第一百五十五章 故人归

凡骨镇天 老水湾的一笑

仙城废墟的风,凉得刺骨。

阿土站在碎裂的龙车残骸前,指尖还沾着巡察使干涸的金色血液。他刚要转身吩咐铁生拖龙尸,忽然,识海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针扎似的刺痛——不是敌人攻击,是那股沉寂了近百年的、属于陈默的意志,在疯狂躁动。

“嗡——”

他体内的凡骨道根,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灰色的道韵顺着经脉,从丹田往上涌,最后汇聚在眉心。阿土闷哼一声,抬手按住额头,指缝间,溢出一缕淡灰色的、带着柴火气的虚影。

虚影慢慢凝实。

是个穿着洗得发白青云宗杂役道袍的少年,身形瘦削,背有些驼,手里攥着半截磨得发亮的柴刀。他的脸很陌生,又很熟悉——阿土在无数次梦境里见过,在慧明和尚的讲述里听过,在铁生打铁时的絮叨里念过。

陈默。

青云宗当年的杂役,第一纪元陨落的先驱,阿土这一路走来,所有意志的源头。

“你……”阿土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没见过陈默本尊,只当那股意志是脑海里的“引路人”,没想到有天会以实体的样子出现。

陈默没说话。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废墟,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搬运伤员的凡人,扫过铁生拖着巨龙尸体的背影,扫过慧明和尚盘膝念经的模样,最后,落在阿土脸上。

他的眼神很沉,像青云宗后山那口终年不冻的寒潭,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沉甸甸的平静。

“原来,当年的事,是天庭指使的。”陈默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点青云宗方言的腔调,和阿土脑海里的指引声一模一样,“我当年猜是宗门内鬼,没想到根子在上面。”

他说着,抬手虚点了一下天空的裂缝。

阿土瞬间接收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数百年前,青云宗上空,云层被金光撕开。一个穿着天庭银甲的使者,站在云端,冷冷地对玄冰宗的宗主下令:“青云宗收纳杂灵根凡人,乱我仙凡阶层铁律,着尔等即刻剿灭,鸡犬不留。”

然后就是火光,是韩长老的狞笑,是周伯倒在血泊里的身影,是自己被扔进死牢,肉身被炼化,最后拼尽一切把意志藏在林秋体内的画面。

这些画面,阿土之前在巡察使的记忆里见过碎片,现在经陈默的残魂补全,终于连成了完整的真相。

“天庭怕凡人崛起。”陈默的虚影飘到阿土身边,伸手碰了碰他手里的锈刀,指尖穿过刀身,像是碰了碰当年的柴刀,“怕我们这些没有天灵根的蝼蚁,打破了他们垄断的仙途。所以他们设了飞升的骗局,设了天规的枷锁,把我们当资粮,当猪狗。”

阿土攥紧了锈刀。刀柄上的纹路硌得他掌心发疼,那些疼,顺着经脉,传到心里。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路走来,砸了多少塔,杀了多少仙,本质上都是在走陈默当年没走完的路。

“这些年,辛苦你了。”陈默转头看他,眼神里难得有了一丝温度,“我当年只想着自己苦修,没想到会把担子压到你身上。”

“不苦。”阿土摇头,声音很稳,“你当年连柴刀都买不起,比我难多了。”

一句话,让陈默的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他记得,当年在青云宗当杂役,一个月的例钱只有两块下品灵石,连把像样的柴刀都买不起,那半截柴刀,是他捡了护山弟子扔掉的废铁,自己磨了三天三夜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