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在三个城邦的交界处,北面是第三城邦,东面是第四城邦,西面是第五城邦。南面是一条河,河不宽,水不深,但很急。急得人站不住脚,站不住,就过不去。过不去,就安全了。山很高,山顶常年罩着云雾,看不清。看不清,就不敢进。不敢进,就没人来。没人来,就安全了。山里有竹子,有树,有草,有野果,有山泉。有能吃的,有能喝的,有能住的。能活,就能站。能站,就能打。能打,就能赢。
沈安澜决定,把云雾山建成赤星自卫军的第一个根据地。不是藏在竹海里的秘密营地,是站在山上的、看得见的、插着赤星旗的根据地。旗插在山顶,远远地就能看到。矿工们从矿场里出来,抬头就能看到。码头工人从码头上抬头,也能看到。贫民窟的人从棚子里出来,抬头,也能看到。菜市场的人从菜摊后面站起来,抬头,也能看到。看到了,就知道——赤星还在。在,就不怕。不怕,就站得住。站得住,就不倒。
老赵第一个上山。他的膝盖还肿着,腿还瘸着,但他爬得很快。不是腿快了,是心急了。急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爬得快了。爬得快了,就能早点到山顶。早到了,就能早点把旗插上。旗插上了,下面的人就能早点看到。看到了,就能早点放心。放心了,就能早点站起来。站起来了,就能早点打。打了,就能早点赢。
阿朗第二个上山。枪背在背上,枪管在晨光中泛着暗灰色的光。他爬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石头不晃,他就不晃。不晃,就不会摔。不摔,就不会受伤。不受伤,就能打。能打,就能赢。
石根生第三个上山。他摸着脸上那道疤,疤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忘了疼了。他在想,这座山,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家不是房子,是人在的地方。人在,家就在。人不在,家就空了。空了,就没有了。没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石头和石柱跟着石根生,不说话,不说话。他们爬着爬着,爬到了半山腰。半山腰有一块平地,平地上长着几棵老松树,松树下有一眼泉水,泉水是清的,能看到底。底上有石头,有沙子,有枯叶。枯叶是黄的,在水里飘着,像一只只小船。船不动,水在流。水在流,船就被带走了。带走了,就没了。他们蹲下来,捧起泉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牙疼。但他们喝了,喝完了,继续爬。
小梅最后一个上山。她走得慢,不是走不动,是在看。看山上的路,看路边的石头,看石头缝里的草,看草下面的土。土是黑的,黑的发亮。能种庄稼。种了庄稼,就有粮食。有粮食,就能活。能活,就能站。能站,就能打。能打,就能赢。
陈望没有上山。他的腿不行了,爬不动了。他蹲在山脚下,守着那些不能上山的人。老人,孩子,伤员。他们蹲在河边,看着山,看着山上的旗。旗不红,但能看到。能看到,就不怕。不怕,就站得住。站得住,就不倒。
沈安澜站在山顶上,面对着那两千多个人。他们站在她面前,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石头,有的坐在树根上。他们的衣服烧焦了,头发烧没了,脸上烧起了泡。但他们在。在,就没输。
“从今天起,这里是赤星自卫军的根据地。不是藏在竹海里的秘密营地,是站在山上的、看得见的、插着赤星旗的根据地。旗在,阵地在。阵地在,人在。人在,就不能让敌人把旗拔了。谁想拔旗,先打死我。我死了,你们接着上。你们死了,后面的人接着上。后面的人死了,再后面的人接着上。一代接一代,一代接一代。接下去,就不白活。”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不那么年轻,有的脸上有疤,有的脸上有泪,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