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娘子微微发白的指节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学籍档案的事,一日不彻底洗清,你我到了京城,便是砧板上的肉。
对方随时可以拿这个做文章,轻则阻我科举,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云浅浅明白他的意思。
伪造学籍档案,那是欺君之罪。
一旦坐实,别说科举前程,便是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虽然此事子虚乌有,但若对方真有能耐伪造出所谓的“铁证”,再加上韩文远在背后推波助澜……
云浅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陆怀瑾答得干脆。
“一个人?”
“表面上,是一个人。”他嘴角微勾,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但不是真的一个人。”
云浅浅看着他,眼中的忧虑并未消散,却也没有再劝阻。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心思缜密。
他既然说不是一个人,必然已经有了安排。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小心。”
“放心。”陆怀瑾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为夫还要留着这条命,带娘子去京城看花灯呢。”
云浅浅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他的手。
午后,白鹿书院。
陆怀瑾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书院西北角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里平日少有人来,周围种着几株老槐,枝叶繁茂,将阳光切割成斑驳的碎影。
院中石桌旁,已经坐着两个人。
陆子衿,依旧是那副清瘦儒雅的模样,鼻梁上架着一副特制的琉璃镜片——这是陆怀瑾闲来无事,用磨制的琉璃片为他做的,虽不如后世眼镜精巧,却也比古人常用的放大镜方便许多。
梅香站在他身侧,一身劲装,腰间束着窄带,袖口收紧,便于行动。
她容貌清秀,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那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锋芒。
见陆怀瑾进来,两人都站起身。
“陆兄。”陆子衿拱手。
梅香只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陆怀瑾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在石桌旁落座。
“事情,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他开门见山。
陆子衿点头:“今早漕帮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送信给你。
我便猜到,多半是韩武那边有动作了。“
“韩武?”陆怀瑾挑眉。
“韩文远的胞弟。”陆子衿解释道,“此人在临安府经营多年,手下豢养了一批亡命之徒,平日里替他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韩文远在明伦堂丢了那么大的脸,他咽不下这口气,必然要找补回来。“
“那封信,你怎么看?”
陆子衿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沉吟道:“圈套,毋庸置疑。
但这个圈套设得颇为精巧。“
“哦?”
“伪造学籍档案一事,本就是捕风捉影。
但韩武既然敢拿这个做文章,手里必然握着些什么东西——不一定是真的证据,但足以搅浑水。“陆子衿缓缓道,”他约你去义庄,而非别处,也有讲究。“
“怎么说?”
“城西义庄,位于城郊低洼之地,四周林木环绕,地势复杂。”陆子衿的目光变得锐利,“我曾因勘测水利去过那里,对地形略有了解。
那地方,易设伏,亦易反伏击。“
他顿了顿,看向陆怀瑾:“韩武选那里,多半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
即便不真动手,也要让你知道,他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陆怀瑾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梅香。
“梅姑娘怎么看?”
梅香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开口,声音清冷,言简意赅:“韩武必带亡命徒。
人数当在五至八人,以威慑为主。
学籍档案此为陷阱中最可信的诱饵,也可能是突破口。“
“突破口?”陆怀瑾来了兴趣。
“韩武既然拿学籍档案做文章,手里必然有相关的东西——伪造的文书,或者收买的证人。”梅香道,“这些东西,才是他真正的筹码。
只要拿到手,便能反将一军。“
陆怀瑾笑了。
这姑娘,果然是行家。
“梅姑娘说得不错。”他颔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石桌上,“所以,我打算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