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弥漫过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他屏住呼吸,用袖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再次探入怀中。
这次摸出的,是几支更细的竹管,约莫筷子长短,管口用蜡封着。
这就是“发光筒”。
他动作极快,拔掉几支竹管的蜡封口,看准义庄正屋内部高处——一根腐朽的房梁,角落里一具斜靠着的破旧棺材,还有远处墙边几个倒扣的破缸——手腕连抖,将那几支竹管精准地投掷过去。
竹管在空中翻滚,落入烟雾。
没有声响。
但几乎在竹管落地或撞上物体的瞬间,幽幽的、飘忽不定的光焰,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房梁上,腾起一团惨绿色的光,不大,却阴冷刺目,紧紧贴附在木头表面,无声燃烧。
棺材边缘,亮起两点幽蓝的光点,忽明忽暗,像是某种东西睁开了眼睛。
破缸后方,也有几簇蓝绿相间的冷焰,摇曳不定,在弥漫的白烟中投下扭曲诡异的影子。
磷火。
白磷在竹管内隔绝空气,一旦暴露,便会自燃,发出这种没有温度、却格外瘆人的光焰。
它们粘附在物体上,缓缓移动,在浓烟的背景下,拉长出无数跳动的、非人间的光影。
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和门洞,发出呜咽。光影随之晃动,烟雾翻滚。
本就因烟雾和剧咳而心神慌乱的亡命徒们,骤然看见这飘忽在角落、梁上、棺材旁的鬼火,还有烟雾中若隐若现、仿佛百爪挠心的扭曲光影,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轰然爆发。
“鬼……鬼火!真的是鬼火!”一个靠得最近、正捂着眼睛咳嗽的汉子,透过指缝瞥见棺材上那两点幽蓝,吓得魂飞魄散,嗓子都变了调。
他扭头就想跑,却忘了身旁还有同伴,猛地撞在一起,两人哎哟一声,滚倒在地,连带着撞翻了一张破旧的供桌,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闭嘴!什么鬼火!是那小子搞的鬼!”韩武眼见手下崩溃,又惊又怒。
那磷光太邪性,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他也心头骇然,但更多的是功败垂成的暴怒,“给我上!宰了他!他在那儿!”
他凭着记忆和刚才火把光晕瞥见的一点影子,辨认出陆怀瑾大致在石臼方向。
他猛地从柱子后窜出,双手紧握厚背刀,循着那个方向,凶狠地劈砍过去!
刀风呼啸,带起一片烟雾的扰动。
劈了个空。
刀锋砍在石臼边缘,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韩武用力过猛,一个趔趄。
陆怀瑾的声音,就在这时,从烟雾的另一个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高,甚至带着点平淡,但在一片咳嗽、惊呼和风声中,却格外刺耳:
“韩武。”
韩武猛地扭头,循声望去,只看见浓烟中一片幽蓝惨绿的光影晃动,根本辨不清人形。
“你兄长韩文远,在明伦堂构陷不成,逐出书院。”陆怀瑾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如今,便派你这等莽夫,来行此杀人灭口的勾当?你以为,今夜在此杀了我,他韩文远,就能官复原职,重拾颜面?”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砸在韩武心口。
兄长被革除功名,是韩家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是他心底最深的刺痛。
此刻被陆怀瑾当众(哪怕只是他自己和几个手下)血淋淋地揭开,还是用这种嘲弄的语气,一股邪火混着羞怒直冲顶门。
“小畜生!老子撕烂你的嘴!”韩武目眦欲裂,理智几乎被怒火烧光,他不管不顾,循着声音的方向又是一刀劈出,还是落空。
就在他刀势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因暴怒而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
“嗖!”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咳嗽和风声掩盖的破空锐响,从义庄外侧,斜上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