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道歉

他开口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赶的,我请你们吃饭吧,就当是为上午的事情道歉了。”

温蒂和路明非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两种意思

「黄鼠狼拜年」

「没安好心!」

“喂,没必要这么提防我吧?我可是真心实意请你们吃饭的!”

赵梦华看见两人的眼神有些破防,无奈的开口。

“你俩到底吃不吃?”

“吃!免费的午饭,为什么不吃?”

“我听温蒂的。”

赵孟华看着面前这对一唱一和的活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一句你俩能不能有点骨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早该料到的。

温蒂是那种能在垃圾桶里翻出费列罗然后当场拆开吃的女人,路明非是那种跟在温蒂后面帮她拎垃圾袋的男人。

在这两个人面前谈骨气,大概和在霸王龙面前谈素食主义差不多。

“行,跟我来。”

赵孟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用一种礼貌但不容商量的语气补充道。

“二楼,铁板烧。别想用食堂六块钱套餐打发我,我丢不起那个人。”

温蒂和路明非又对视了一眼。

这次两人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出奇地统一。

有人请客吃铁板烧,这种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仕兰中学食堂二楼的铁板烧档口在雨天格外受欢迎,铁板上滋滋冒烟的牛排和洋葱圈在湿冷的空气里蒸腾出一片白雾,混着黑椒酱的辛香和黄油融化后的甜腻,把整个二楼都笼罩在一种让人走不动道的烟火气里。

赵孟华轻车熟路地点了三份套餐。

黑椒牛排配意面,外加三杯柠檬红茶。

点完他掏出饭卡在刷卡机上利落地划了三下,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看余额。

温蒂的眼神从他指尖划过,又落到路明非脸上,用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意思是看到没,这就是钞能力。

路明非用极其细微的嘴角抽搐回应了她。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雨滴顺着玻璃窗滑下来,把外面的操场和梧桐树模糊成一片深绿与浅绿交叠的水彩。

铁板烧的热气在三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温蒂切开牛排的动作堪称暴力。

刀叉和铁板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酱汁溅到桌上,她毫不在意,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还不错。

路明非坐在她旁边,吃相倒是斯文得多,但他显然心不在焉,切牛排的时候一直在偷瞄赵孟华的表情,叉子戳空了好几次,把意面戳得满盘子跑。

赵孟华坐在对面,面前那份牛排几乎没有动过。

他端着柠檬红茶慢慢喝,目光透过杯口蒸腾的水雾,落在对面两人身上。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温蒂切牛排的时候,手腕是往外翻的,叉子握得很用力,像是怕被人抢走。

路明非切牛排的时候,手腕是往里收的,动作很小,像是怕占了别人太多地方。

两个人的吃相截然不同,但他们的身体是朝彼此倾斜的,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而他们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上午的事,我再正式道个歉。”

赵孟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开学生会例会。

“徐岩岩和徐淼淼我已经警告过了,以后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这次是我不对,没管好人。”

温蒂从牛排上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黑椒酱,用一种不甚在意的语气说:

“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怎么又道歉?你是道歉狂魔吗?”

“课上那次不算。”

赵孟华摇头,语气认真。

“那次只有几句话。这次是正式的,有饭有菜有诚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确实想请你们吃饭,不只是为了道歉。上次你说不选牛排选牛肉面,我一直记着。今天正好下雨,食堂一楼人多,就当是…”

“就当是你终于逮到机会证明牛排比牛肉面好吃了?”

温蒂替他把话说完,然后叉起一块牛排,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我得好好尝尝。”

路明非在旁边闷头吃面,一言不发。

意大利面在他嘴里嚼了十几下还没咽下去,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赵孟华不是坏人,也知道这顿饭确实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但赵孟华看温蒂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他不想看到。

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而他路明非用了十五年都没搞清楚自己要什么,唯一的进步是最近开始觉得自己也许配得上一点好东西。

“路同学。”

赵孟华忽然把话头转向他。

路明非差点被意面噎住,赶紧灌了一口柠檬红茶,抬头:

“啊?”

“温蒂加入校管弦乐队的事,你知道了吧?”

赵孟华的语气是标准的同学间闲聊,既不居高临下也不故作亲近。

“下个月市里有中学生艺术节,管弦乐队会代表学校去演出。温蒂很可能会被选为独唱。到时候你来看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件事温蒂上午刚告诉他,赵孟华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过也不奇怪,他家里有学校董事会的席位,学生会的消息他永远是第一个收到的。

但路明非在意的不是这个,在意的是赵孟华问的是你来看吗。

这意味着在赵孟华的默认设置里,温蒂和路明非是绑定的。赵孟华已经承认了这个绑定,但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宣示。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这不妨碍我也会到场。

“呃…当然会去…吧?”

路明非说。

这几个字比他预想的更犹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温蒂在旁边嚼着牛排,腮帮子还鼓着,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没有插话,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路明非一下,像是在用质问的语气说你敢。

路明非被她肘得歪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地上。

赵孟华看着这一幕,端起柠檬红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铁盘边缘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这顿道歉宴,从头到尾都在证明一件事。

温蒂吃牛排的时候,筷子戳的是路明非盘子里的意面,不是他赵孟华的。

……

吃完,三人一起站起身,盘子就留在这里了,会有专门的人来收。

赵孟华先开口

“温蒂先回去吧,我和路明非有些事情要谈。”

嗯?

路明非震惊的看了赵孟华一眼,恶毒的揣测着他是想要把自己拉到缅甸去嘎腰子。

温蒂倒是看出他脸上没什么恶意,随意应了一声之后就离开。

路明非有些颤颤巍巍的开口

“啊…哈哈,赵…孟华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和我去一趟天台。”

“呃…你该不会是在天台安排了几个工作人员,趁我不注意和我玩一场惊险刺激的无绳蹦极吧?”

“那他妈叫谋杀!”

赵孟华捂着嘴的手还没放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是某个借了他声带的陌生人替他说的。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一种我居然也会说脏话的认知崩塌式的红。

他是赵孟华,从小到大被父亲教导绅士不爆粗,被母亲纠正过无数次餐桌礼仪,在学生会上发言都要先打三遍腹稿。

现在他当着路明非的面骂了句脏话。

路明非也愣住了。

不是被那句脏话吓的,他每天在网吧里听到的脏话能编成一本词典。

而是赵孟华骂完之后居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动作过于滑稽,以至于他暂时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担心无绳蹦极的事。他试探性地开口:

“赵……赵同学?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