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温蒂,出击!

上午半天课,路明非有些心不在焉,却还是专心地听了。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推导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讲台边缘。

路明非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比平时挺直了几分,简直就像是骨头缝中渗出来的修复液,将那些原本畸形的骨骼硬生生给填补,折断,重塑。

成长如抽筋剥骨般疼痛,路明非也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义,毕竟青春期男孩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是真的能逼死一个人。

他不再习惯性地往桌面上趴,而面前摊着数学课本,书页边缘被他用铅笔密密麻麻地记了一排小字,不是公式,是昨晚温蒂在电脑前哼过的几句歌词。

他意识到自己写偏了,赶紧用橡皮擦掉,重新写上顶点坐标公式。

赵孟华给了他一拳。

那一拳打在脸颊上,到现在还泛着青紫色,嘴角的痂在早上刷牙时又被牙刷柄蹭了一下,渗了点血丝,现在凝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硬块。

但那一拳也打醒了他骨头里某些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或许是勇气,也或许是自信。

赵孟华说得对,他一直在用烂话和自嘲给自己搭壳,躲在里面假装自己不在乎。

被别人嘲笑的时候,他先嘲笑自己。

被人忽视的时候,他假装自己本来就不想被注意。

这个壳他背了十六年,背得太久了,久到他的脊椎都弯了。

但现在他想把它脱下来。

不是因为赵孟华打了他,是因为温蒂在壳外面。

她一个人在壳外面给他写歌,给他铺床,在他不接电话的时候跑上天台砸门。

他不能在壳里待一辈子。

下课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溜到走廊拐角或者楼梯口去吹风。

以前他喜欢那些地方,因为那些地方没什么人,他可以把后背往墙上一靠,把脑袋放空,假装自己是一盆被遗忘在角落的绿萝。

但今天他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侧身靠着窗台,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窗外是午前的蓝天,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操场上同年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运球的吆喝声被玻璃过滤成模糊的嗡鸣。

他把胳膊搭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想了很多事。

其实他的成绩也不算特别不好。

如果在普通高中,他至少能在班级里排到中上游。

英语和语文是他的强项,阅读理解能拿高分,作文被老师当堂读过几次,虽然那次作文的题目是我最难忘的一天,他写的是帮人代打星际被人骂了,老师说题材不够积极但文笔不错。

数学虽然上次只考了六十多分,但那是因为他压根不想考。

选择题写完就交了,后面的大题空着一半。

混个及格得了,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在其他地方他可能会是个好学生,但这里是仕兰中学。

这里的学生第一志愿是常春藤,东大,第二志愿是清北,保底是国内排名前十的985。

他们在午休时间讨论的是SAT词汇量和暑假去哪个国家做义工,而他在午休时间想的是这周帮人代打的单子能不能多赚二十块钱。

温蒂的成绩也不怎么好。

她的英语单词听写经常错一半,数学勉强及格,物理化学更是一塌糊涂。

但她是音乐生,可以走特招路线。

她的唱功足以让她在任何一所艺术学院的面试中脱颖而出,何况她还会写歌。

那三首原创曲子的旋律,随便拿一首出来都能让考官眼前一亮。

她会去国外的艺术学院进修,也许是维也纳,也许是波士顿,也许是某个他连名字都拼不出来的城市。

她会站在真正璀璨的舞台上,穿好看的礼服裙,对着满场的观众唱歌。

而他呢?他五音不全,唱歌唱到一半就会断气,连《生日快乐》都能跑调跑到西伯利亚。

他只会大白嗓,唱出来的声音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他不可能考上国外的艺术学院,他连国内一本大学都悬。

除非…除非温蒂能把唱功分一半给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路明非差点被自己逗笑了。

但如果他真的有了温蒂一半的唱功,再去参加几个全国性的音乐赛事,倒是有可能稳进艺术学院。

不过这种假设和小时候幻想自己是奥特曼没有本质区别。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翻开课本。

他在这样的想法中步入了下一堂课。

历史老师讲隋唐大运河的起止点,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一半是课堂笔记,一半是关于未来的零碎计算。

如果从今天开始每天多做一套数学卷子,期末能进步多少分。

如果周末不去网吧,把时间用来背单词,词汇量能增加多少个。

如果把这些都做到了,能不能在期末考进年级前一百。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开始算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是为了应付差事而做的计算。

直到午餐时间,路明非才收敛用在计算题上的心思,把课本合上,从座位上起身打算去食堂。

他的脊背依然维持着那几分不太习惯的挺拔,肩膀还是有些微微往下塌,但比开学第一天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句号的站姿已经好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