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城郊的公路蒙着一层灰白。林默搭乘早班城乡公交往老城区农贸市场赶,校服外套口袋里装着备份好的全部证据 U 盘,那封威胁短信折好放在内侧口袋。约定上午九点碰面,留给双方谈判的时间不多,正午便是三天期限的终点。
张涛原本想一同前往,被林默拦下。周建国心里本就戒备,多一个人在场,只会直接关上谈判的大门。两人约定好实时位置共享,一旦超过一小时没有消息,立刻联系王胖子准备报警。陈刚和赵宇留守厂区,加固出入口监控,严防陌生人靠近冷库与卤制车间;王胖子紧盯线上店铺后台,礼盒上线的各项预案全部待命。
公交车晃晃悠悠驶入老城区,这片农贸市场建成二十多年,道路狭窄,两侧挤满生鲜、卤味、干货摊位,一大早人声鼎沸,蔬菜、水产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林默提前十分钟抵达约定的入口牌坊,目光不停扫过来往人群,留意有没有周建国安排的望风人员。
九点整,周建国准时出现。一身深色外套,手里捏着一个黑色文件袋,慢悠悠走到牌坊底下,脸上看不出喜怒,没有往日闹事时的暴躁,反倒多了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
“挺守时。” 周建国往旁边石阶上靠了靠,目光上下打量林默,“复读生,一边刷题一边操心生意,两头拉扯,滋味不好受吧。”
“有话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 林默站在两米开外,保持安全距离,“我答应见面,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和平解决的办法。十几年前的旧矛盾,加上线上客源竞争,一直互相消耗,最后谁都捞不到好处。”
周建国嗤笑一声,拉开手里的文件袋,抽出一张复印件晃了晃。正是那张十几年前的冻鸭进货单据,纸面泛黄,字迹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舅舅厂子早年的名称。
“和平解决很简单,我之前的条件不变,线上店铺立刻永久下架,不再涉足线上卤味生意。只要你答应,这张单据原件我收回去,不会递交给任何部门,举报你经商、影响复读资格的材料,我也全部销毁。”
“只下架网店,线下批发正常运营,你依旧不肯接受?” 林默尝试抛出折中方案,“线上礼盒赛道我们可以直接放弃,散装卤味全部下架,不再和你的店铺争抢线上客户。线下互不干扰,到此为止。”
“不行。” 周建国想都没想直接回绝,“十几年前你舅舅不肯帮我扛处罚,这笔账我记到现在。当初要是他松口,我不至于被困在西街小店里熬这么多年。现在看见你们借着线上渠道越做越大,我不可能只满足于抢走线上生意。只要厂子还在正常运转,早晚有机会重新布局线上。想要我收手,线上线下二选一,彻底砍掉线上经营。”
林默心里了然。对方要的从来不是市场份额,是了结积压十几年的私怨。任何折中方案,对方都不会接受。
“那张单据,只能证明十几年前短暂采购过一批冻鸭原料。” 林默语气平稳,“此后十几年,厂子全部采用当日鲜鸭卤制,历次市监局抽检全部合格。单凭一张老旧单据,不能定义现在的生产标准。就算你递交举报材料,监管部门核查清楚现状,也不会做出关停工厂的处罚。”
“核查?等核查流程走完,自媒体的文章早就传遍全城了。” 周建国脸上露出一丝阴笑,“老百姓不会仔细区分十几年前和现在的区别。标题只要写上‘卤味黑作坊早年采购不明冻鸭原料’,谣言先一步站稳脚跟,消费者不会再愿意下单。店铺垮不垮,早就不重要,名声先彻底毁掉。”
这番话印证了之前所有猜测,舆论才是他最重要的武器。行政核查讲究证据、流程,网络传言不需要严谨求证,只要具备冲击力,就能快速扩散。
“动用自媒体造势,捏造片面信息煽动舆论,已经涉嫌诽谤。我们手里保存着你多次恶意竞争的完整证据,录音、追尾货车报案回执、带人围堵厂区监控录像全部齐全。真闹到法院,双方都要付出代价。” 林默不卑不亢。
“打官司耗时间,你耗不起。” 周建国摊开双手,“你首要任务是复读备考,没完没了的调解、开庭、配合调查,足够打乱你所有复习节奏。教育局那边一旦启动复读资格核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月考、心态全部受影响。你赌得起吗?”
直击软肋的一句话,戳中林默最大的顾虑。周建国把他所有处境算得清清楚楚,抓住复读生不能长期卷入纠纷这一点步步紧逼。
两人僵持在农贸市场入口,来往摊贩时不时好奇侧目。林默快速权衡利弊,表面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四周。他留意到不远处停放一辆白色小轿车,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两名男子,时不时往牌坊方向张望,正是上次带人围堵食品厂的那两个人。
对方看似单独谈判,实则早安排人手在外待命。一旦谈判破裂,随时准备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