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的路灯电压不稳,光线忽明忽暗,王胖子带着哭腔的嘶吼顺着听筒钻进来,砸得林默脑袋嗡嗡作响。
市监局持立案通知书突击查封厂区,冷库、卤制车间全部上锁封存,经营账目、近三年进货台账、质检单据统一暂扣带走,整条生产线直接叫停。支撑线上礼盒、线下批发的根基,一夜之间被连根掐断。
“带队的执法人员手里攥着原件进货单,还有老陈签字的书面证词,一口咬定咱们常年采购无检疫冻鸭。” 王胖子粗重的喘气声不断传来,“我跟舅舅把这几年每日鲜鸭配送单、鸭场检疫报告全摆出来解释,人家根本不听,说陈年单据加证人证词线索优先级更高,要统一带回局里溯源核查,最快七天才能出初步结论。仓库里刚打包好的上千盒中秋礼盒全部封存在冷库,没法发货,后台堆积四百多单预售订单,买家催单消息炸穿客服后台,大批量退款申请源源不断涌进来。”
林默指尖攥紧老旧按键手机,指节泛白。之前他一直以为周建国手里只有单据复印件,用来配合自媒体造势,万万没料到对方藏着原件,直接提交监管部门立案。原件加收买证人的书面证词,两条核心证据摆在执法人员面前,己方近几年所有合规材料,反倒成了次要佐证,说服力大打折扣。
张涛站在一旁,完整听完通话内容,眉头死死拧起:“流程上没有违规,实名举报附带实物证据,市监局必须启动核查。现在最棘手的两点,一是工厂停产,现金流只够支撑工人三天薪资,再拖下去要欠薪;二是老陈被人带去城郊废弃化工厂,对方能连夜修改证词、伪造补充证据,等到监管局二次问询,证词只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工人那边先稳住,舅舅手里还有一点周转现金,先发一半薪资安抚人心,跟大家说明是同行恶意举报核查,不是厂子永久关停,等核查结束恢复生产立刻补齐剩余工资。”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逐条安排,“胖子你留在厂区,守好封存的仓库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执法封条,全程录像留存现场画面;客服团队统一模板回复买家,如实说明因原料溯源核查暂时延迟发货,愿意等待的赠送全套卤味赠品,执意退款的全额秒退,尽量降低店铺投诉率,保住平台基础权重。”
交代完厂区事宜,林默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张涛:“城郊废弃化工厂,必须过去一趟。老陈是唯一能还原当年完整采购真相的人,一旦对方连夜逼迫他修改证词、添加虚假陈述,后续就算我们拿出再多合规凭证,也很难推翻书面证言。”
“现在校门已经锁死,翻墙外出属于重大违纪,教育局正在复读资格核查期,一旦被值班保安抓到,直接记入档案,举报材料再加一条‘校外违规离校、心思完全不在学习’,复核十有八九直接取消复读资格。” 张涛一语点破眼下最致命的束缚,“周建国从头到尾算准了这一步,一边查封工厂断我们生计,一边扣押证人炮制假证据,同时卡死你的校门,让你两头顾不上,只能被动等死。”
林默背靠冰凉的宿舍楼墙面,晚风卷着枯叶打在小腿,浑身泛起一层寒意。两条路摆在眼前,没有折中选项:留校刷题,坐等对方完善虚假证词,监管核查落定处罚,舅舅十几年厂子彻底倒闭,自己大半年经营的网店清零;铤而走险翻墙离校,前往废弃化工厂寻找老陈,一旦被抓,复读资格作废,一年复读付出全部付诸东流。
他不是没有过冲动,抬脚就往围墙缺口走,可脑海里瞬间闪过高考出分那天,林妈坐在电脑前红着眼眶的模样、谢师宴上班主任那句 “你心态好,以后不走读书路也差不了”、这大半年凌晨五点早自习、深夜刷题的无数个夜晚。复读是他摔过一次跤后,拼尽全力抓住的救命稻草,赌不起。
“不用你亲自过去。” 张涛看出他内心挣扎,主动开口,“我不用顾虑复读处分,今晚跟宿管报备身体不适外出就医,合理走正门登记离校,直接搭车去城郊废弃化工厂。我表哥已经在化工厂外围蹲守,两人配合,先确认老陈人身安全,再找机会单独和他沟通,录下完整真实口述,推翻对方胁迫得来的书面证词。”
“太冒险了,化工厂那边全是周建国安排的人手,你们两个人过去,万一被围堵,孤立无援。” 林默心里过意不去,张涛本该留下来梳理错题备战月考,却要替自己直面一群有心闹事的成年人。
“比起厂子倒闭、你失去复读资格,这点风险不值一提。” 张涛语气平淡,做事向来干脆利落,“我现在立刻去宿管室登记外出,带上录音设备、备用手机,全程实时共享定位给你。你留在学校,专心处理校内教育局核查、梳理证据材料,两边分工,互不耽误。”
说完,张涛转身往宿管办公室走去。林默独自留在楼下,点开手机里本地论坛,自媒体爆料帖子热度还在疯涨,短短两小时阅读量破三万,评论区充斥着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不少本地居民留言说再也不会购买这家卤味,甚至有人扬言要向市场监管局集体投诉。少数之前复购多次的老客站出来替店铺说话,瞬间被水军账号淹没,根本翻不起水花。
他点开店铺后台,后台弹窗不断弹出平台处罚预警:批量异常退款订单触发风控,店铺搜索权重下跌 60%,新上架的中秋礼盒预售链接强制下架,无法重新上架推广。线上营收渠道直接半封,原本指望礼盒回笼资金填补流动资金缺口的计划彻底落空,眼下工厂停产、店铺限流,双重断收,资金链撑不过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