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鹿暗哨

枯木林外缘多了几根新木桩。

它们插得很随意,歪歪斜斜,桩头抹着灰泥,远看像几截被风吹断的死树枝。若不是赵谷在前一天的灰鸦路线上做过标记,陆沉未必会多看它们一眼。

周老六趴在一处土坡后面,眯着眼看了很久。

“不是树枝。”他说。

“怎么看出来的?”陈二问。

“太新。”

陈二盯着那几根灰扑扑的木桩,完全看不出哪里新。

周老六懒得解释。他以前打猎,分不清很多字,却分得清木头断口什么时候被风吹干,什么时候刚被刀削过。那几根桩子抹了灰泥,断口里却还藏着一点湿白。

有人昨夜刚插的。

薇拉半跪在另一侧,手指按住地面,低声说:“不止一个哨。”

赵谷点头。

明哨在木桩附近,暗哨在树上。

这是最麻烦的地方。明哨让人发现,暗哨等人发现明哨后露头。只要灰岭冲过去拆木桩,树上的暗哨就会吹骨哨,附近前哨立刻知道有人来过。

陆沉看向周老六:“树上的,你能解决吗?”

周老六嘴里的草茎停了一下。

他以前总说自己会打猎,会摸鸟,会射兔子。可树上那个不是兔子。那是一个会说话、会求饶、也可能有家人的人。

周老六没有立刻回答。

陈二想说话,被陆沉抬手止住。

过了一会儿,周老六把草茎吐掉,低声说:“能。但我得近一点。”

他们没有走正面。

林萤用灰藤汁涂在几个人鞋底,能压住一点活人气味。赵谷带路,绕过第一排木桩,从一条被野兽踩出来的小径往里摸。

那条小径很窄。

陈二背着盾,几次被枯枝挂住。高岩本来不该来,但他坚持要看木桩结构,嘴上说不亲眼看,回去不好拆。结果走到一半,他的工具袋轻轻碰了一下树根,发出细响。

所有人都停住。

树上传来一声很轻的鸟叫。

不是灰鸦。

是人学的。

周老六慢慢抬弓。

陆沉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安静。

平时周老六总像没骨头一样,说话散,走路也散。可当他把箭搭上弦后,整个人忽然收紧了,眼睛只剩树冠里那一点影子。

他没有立刻射。

树上的暗哨只露出半只手,手里捏着骨哨。若射手,未必能让人立刻失声;若射喉,距离又太远。

周老六等。

等到那人把骨哨送到嘴边的一瞬间。

弦响。

箭钻进灰雾里,像一条细线。

树上那人身体猛地一僵,没有叫出声,只从树枝间栽下来,砸在枯叶上,声音闷得让人心口一跳。

陈二下意识往前一步。

薇拉按住他:“等。”

他们又等了十息。

没有第二声哨。

赵谷才贴过去,检查尸体。那人年纪不大,脸上涂着灰,嘴边还挂着没吹响的骨哨。腰间有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白鹿本部的鹿角纹。

周老六没有过去看。

他还趴在原地,手指按在弓背上,指节有些发白。

陆沉没有催他。

杀怪和杀人不一样。

哪怕这是敌人,哪怕再不杀他们就会暴露,也不一样。

明哨解决得容易些。

赵谷绕后,用刀背敲晕一个,陈二扑出去压住另一个。那人张嘴想喊,被陈二直接把一把灰土塞进嘴里,呛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