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归位镇煞

阴墟夜行 陈梓陌

午后日头偏斜,正午最烈的暑气开始缓缓回落。

但整片碧宝园荒坡的气场,依旧沉得像一潭死水。

山下遥遥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刺破了坟地的死寂。

是罗剑光赶回来了。

我心神一动,却丝毫不敢松懈。

此刻全场最关键的支点,一直在我身上。

李四儿擅长观煞辨局、预判凶险,罗剑光果敢莽撞、执行力极强,但真正能压制千年古冢阴煞、硬扛阵法反噬、守住这道生死防线的,只有我胸口这枚纯阳古玉,以及我血脉里那道被迫解封的蛇纹血咒。

从始至终,我才是这场凶局里唯一的制衡点。

身前的白玉光壁已经薄如蝉翼,持续的阴阳对冲耗空了大半阳气,玉身彻底失温,温润的护佑感飞速消退。后背的蛇纹持续发烫、隐隐共振,像是一根贯穿古今的引线,牢牢牵住脚下整座文成古冢的地脉。

只要我气场一散、玉光一灭,阵法彻底崩裂,整座外冢塌陷、煞气喷涌,我们三个瞬间就会被千年阴煞吞掉。

暗道出口,那具守墓尸傀依旧在稳步逼近。

它没有嘶吼、没有暴走,只有机械、冰冷、精准的阵法纠错本能。

格局破,它不灭。

生人在,它不止。

这种安静到极致的压迫,比任何张牙舞爪的鬼怪都致命。

“撑不住太久了。”李四儿盯着地面不断蔓延的细微地缝,低声急报,“地脉裂痕在扩,煞气在外泄,最多十秒,表层格局彻底废损,到时候就算归位铜器也补不回来。”

我看得比他更清楚。

蛛网般的细缝不断开合,地底深沉的阴冷一点点往上翻,整座山坡的聚阴阵基,正在不可逆的松动。

“我的玉,最后三秒完整纯阳场。”我压稳气息,眼神笃定,“三秒之内,必须归位。”

话音刚落,坡顶风声骤乱。

满头大汗的罗剑光冲了上来,衣衫划破、满身尘土,拼尽全身力气狂奔而至。

他双手死死护在怀中,掌心托着那枚决定所有人生死的镇煞铜器。

日光斜落,落在古朴暗沉的铜器表面。

千年土沁厚重斑驳,器身盘绕的蛇纹古纹晦涩老旧,纹路走势,与我后背天生的蛇形血纹分毫不差。

这一刻我彻底确定。

这枚阵眼铜器,本就是为张家血咒量身对应的镇局之物。

我,是天生的局中人,也是唯一的破局人。

“放哪?!”罗剑光压着剧烈喘息,眼神紧绷。

“正中阵眼,一步落位,分毫不能偏差。”李四儿直指槐树下的塌方凹痕,“阵法现在处于临界失衡,任何失误,直接引爆反噬。”

罗剑光重重点头,抬脚就要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尸傀骤然提速。

它捕捉到了阵眼复位的契机,千年镇守的执念瞬间拉满。

僵直的黑影一晃,瞬间掠出暗道,枯黑五指微曲,不带半点风声,却裹挟着纯粹蚀阳的地底阴煞,直扑罗剑光面门。

它不攻守局的我,不攻辨局的李四儿。

阵法本能,精准至极——优先扼杀补局之人。

“小心!”

李四儿反应极快,瞬间拽住罗剑光后领,将人硬生生扯退半步。

枯黑指尖擦着罗剑光鼻尖掠过,指尖扫过的野草瞬间失水枯碎,落地成灰,浅表土层微微凝霜发黑。

阴煞无声蚀生,凶险肉眼难见,却致命至极。

“我开域!你们冲!”

我不再保留半分力气。

此刻全场,唯有我能撑起纯阳护域、压制尸傀、镇住动荡地脉。

我沉定心神,将体内仅剩的所有气血、玉坠残余的全部阳气,尽数灌注其中。

嗡——

清透温润的玉鸣响彻方寸。

即将熄灭的白光骤然极致铺开,形成一圈完整、厚重的纯阳光域,稳稳罩住阵眼缺口。

至阳之气落地的一瞬,外泄煞气瞬间滞止,逼近的尸傀躯体骤然僵直,所有阴煞攻势被强行锁停三秒。

全局,被我硬生生稳住。

“落位!”

李四儿低喝出声。

罗剑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屏息凝神,大步踏入白光之内,俯身、落器、对槽。

咔哒。

一声沉实的咬合声,千年阵眼,完美复位。

就在铜器归位的刹那,午后斜阳忽然定格。

天地一静。

风停、声止、地颤消弭,漫天外泄的淡黑煞气全部悬停半空。

下一秒,逆转轰然开启。

细碎金芒从铜器蛇纹之中丝丝渗出,顺着千年地脉纹路蔓延、填补裂痕、沉降阴煞。狂暴外泄的阴气尽数倒流归墟,被镇器吞纳封印。

笼罩整座碧宝园的死寂阴冷气场层层褪去。

午后三点的温热热风,重新漫上山坡,远处蝉鸣复苏,人间烟火的气息,重新包裹住这片荒坟禁地。

那具靠阵法煞气存续的守墓尸傀,瞬间失去所有力量来源。

僵直的躯体一点点风化、灰化,化作细碎尘土,被晚风轻轻吹散。

千年镇守,一朝归零。

外在危机,彻底解除。

罗剑光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浑身脱力:“真的赌命……差一点就没了。”

紧绷的生死压力散去,少年鲜活的气息回归。

我收敛玉光,胸口古玉重回温润微凉,耗空的气血缓缓回涌,后背滚烫的蛇纹灼烧感慢慢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