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颓丧失败的一生啊。
邢蕊安静地看着傲慢。
她向傲慢隐瞒了一些事,譬如颓丧没有交给傲慢的精粹魔力,其实已经提炼好了,但给的是邢蕊,为了践行她的“叛逆”。颓丧废了她自己的手,却把文字魔法传授了一点给邢蕊,因为说到底颓丧还是太在乎她的文字了,她不希望它们完全消失。
这在邢蕊看来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为了不曾存在的爱,舍弃自己的所有,多少都可以批判冷嘲一句愚蠢、不值得。
但那就是颓丧啊,颓丧就是钱权力量都不要,就想要爱,写作是由于没有被爱的自我疏解,精进文字魔法能力也是想要得到母亲的爱。
因此,被最会哄骗的邢蕊算计了个彻底。
邢蕊获得了所有,颓丧就要失去了她的所有了。
邢蕊这个狡诈帽当的很成功。
现在,傲慢感到被挑衅,要处决颓丧这个失去价值的失败品,无比聪明狡黠的邢蕊,应该果断向傲慢指明颓丧的所在方位。
傲慢解决了颓丧,邢蕊便可携带从颓丧那获得的珍贵魔力全身而退。
这样做是最完美的。
但是......
傲慢捕捉到气息,向前踏出一步的同时,邢蕊抬起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跑吧,丧丧,跑吧,我不确定我能拦住多久,也不确定你能跑出多远,你尽情地跑一次吧。”
躲起来的颓丧一愣,悲戚地看了眼邢蕊,狠狠抓紧了自己已经揉皱了的衣服,转身跳出了阳台,在楼层走道间踉踉跄跄地前行。
傲慢停步于邢蕊面前,她从未想过这个人胆敢拦住她,并且当着她的面放跑了颓丧。
“你?”
这做法的确有违邢蕊一贯利己的作风。
但......怎么说呢,可能就是突然一瞬间想起来,自己也是个姐姐,她对颓丧说的话的确半假半真,颓丧真的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真的利用,真的怜惜。
就算是邢蕊这样的人,真心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见,深藏在草芥之下,还有数不清的虚情假意埋藏真心,她那一点点的真心,抽疼起来,也是会有难以忽视的刺痛。
邢蕊就是这样复杂难言,一开始以纯白无辜的形象出现,而后便一路向着黑色狂奔,当以为她会不可遏制地滑向纯黑时,她又会突然白回来一点,再度站在灰色上。
“忽然想起来我是个交易商,顾客赏了我那么多好东西了,”邢蕊笑笑,“我也理应要护着顾客一次吧?”
不过这对傲慢来说并不是多么难的情况,无非的连带着邢蕊一起处决掉罢了。
傲慢轻轻垂眸,准备迅速清扫结束。
很快,她便微微一凝。
不起眼的、毫无威胁力的邢蕊身上,竟然开始散发着一种很强很纯粹的魔力,这是颓丧提炼了的魔力?给了邢蕊?邢蕊已经在启动魔法了,颓丧的文字魔法......?
邢蕊看着自己的手,她本不该向傲慢暴露自己拥有这些的,不过已经管不了那些了。
邢蕊注意到傲慢在出神地思考着什么,眨眼,轻笑了一下:
“怎么,我这样的小人物,也让您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了吗?”
——
颓丧不太习惯奔跑。
她近乎于狼狈地在各个楼层之间踉踉跄跄地快走着,每个急转弯都会将自己狠狠拍在墙面上。
离开时,邢蕊传递心音告诉她,她会为她尽量拖住傲慢五分钟,邢蕊说她自己也怕死的很啊,多了真拖不了了,搞不好那些精粹魔力都要用光了,生意可就赔本了呐,所以颓丧尽量跑远点吧。
颓丧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跑出去。
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学校,而是在魔法学院一处走廊上挂着的画中,是傲慢建构的一个画中世界,周围全都是傲慢的魔法造物。
这里绝对被傲慢封锁更改了,往常的出口全都变了,颓丧只能凭着本能逃离着,狼狈不堪地向前奔走着。
她急重地粗喘着气,心跳的声音把她的脑子和耳膜一起炸开,脑内不断回荡着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她没想过母亲真的会想处决自己,也没想到邢蕊会让自己跑。
应该......是跑不出去的吧。
这里的天空是那么的黑,楼栋建筑是那么的复杂,自己使不上什么魔法,跌跌撞撞了几层楼,就遏制不住地腿软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