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 章爹没了,房子也没了

水贵没动,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废墟。

灰尘慢慢落下来,夕阳照在翻新的泥土上,黄惨惨中带着一丝黑。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土坯,在手里使劲儿捏了捏。

爹走了好些年了。

爹留下的墙,今天也没了。

他看了一眼忙碌的几个人,大家伙儿各忙各的,没人再多看他一眼。

晚上,工人收了工。

院子里安静下来。

老屋没了,只剩灶房和旁边一间耳房。一家人暂时挤在这里。

水贵蹲在灶房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点了。

他平时很少抽烟,他知道,月娥不喜欢闻烟味儿。

月娥把孩子哄睡了,出来倒水,看见他在抽烟,皱了皱眉。

“咋还抽上了?”

水贵没接话,闷头吸了一口,烟头在暗夜里忽明忽暗。

月娥把盆放在一边,搬了个马扎,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两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水贵才开口:“月娥。”

“嗯?”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月娥愣了一下,感觉话头不对:“咋了?”

“没咋。”水贵又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落寞:“就是觉得……爹能把事办成这样,我连句话都插不上。”

月娥想了想,说:“我爹是我爹,你是你。他能办是他的本事,你插不上话又不是你的错。”

水贵没接话。

“你天天早起贪黑上班,修机器,挣钱养家,咋就没用了?”月娥说。

水贵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声音很低:“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水贵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出一句:“我挣那点钱,够干啥的?”

月娥听明白了。

她想了想,说:“你要是觉得不够,那就去学点本事。光坐这儿抽烟,能顶啥用?”

水贵抬眼看她。

月娥继续说道:“上回舅舅不是说了吗?县里有农机维修新技术培训班,专门教新式农机维修技术,学完了对你修机器有帮助。你去找他问问,报个名。”

水贵愣了一下:“你……你同意我去?”

“为啥不同意?”月娥看着他:“你去学技术,又不是去干坏事。家里有我,孩子我带得过来。你去了,顶多半个月呗。”

水贵沉默了一会儿。

“可这房子还在盖,家里还有田地,还有卫生点、孩子,你一个人…”

“房子有建筑队,不用操心。”月娥看向他:“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水贵没回答去还是不去,但他眼睛里的光,月娥看见了。

她没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明天你去找舅舅问问,问清楚了再说。”

说完,转身进了耳房。

水贵一个人蹲在灶房门口,手里的烟已经灭了,只剩下一截烟头。

他看着院子里那片空地,新挖的地基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进了屋。

月娥已经躺在床上了。两个孩子并排躺着,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儿一努一努的,好像梦到了好吃的东西…

水贵蹑手蹑脚地脱鞋脱衣服,轻轻悄悄地挨着月娥躺下来,盯着房梁。

“还不睡?”月娥没睁眼,突然问出一句,吓了水贵一跳。

“嗯,就睡。”

水贵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没再说话。

他的耳边还响着工人那句“沈院长说…”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明天,去找苏文清。

他又翻了个身。

月娥嘟囔了一句:“别翻了,孩子都被你吵醒了。”

水贵不敢再动了。他睁着眼,盯着墙上的裂缝。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