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我爹爹了?!”
徐妙云回过神来,眼眶不知怎么的,微微有些发热。
她望着他那副呆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日还要柔上几分:
“听见了。”
“叫得清清楚楚。”
“殿下,豆豆是在叫你。”
得了妻子的这一句确认。
大明朝那位在万军阵前谈笑风生、灭国破邦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吴王殿下——眼圈,红了。
他抱着女儿的两只手微微发抖,嘴角咧着,想笑,鼻子却又酸得厉害,一时间整张脸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才好,看上去就跟个头一回当爹、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没什么两样。
“乖女儿!再叫一声!再给爹叫一声!”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把脸贴在女儿肉乎乎的小手背上,来来回回地蹭。
豆豆大约是感觉到了爹爹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她咧开小嘴,极给面子地,又脆生生地喊了一遍:
“爹爹!”
“哎!!”
“爹在!爹在呢!!”
朱橚扯着嗓子应了一声,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高兴劲,简直要把东厢的屋顶都掀翻了。
“赏!”
“全府上下,通通有赏!”
“云奇!传本王的话,府里每人多发三个月月钱!小厨房今日给我加十二道大菜!”
“我闺女会叫爹了!哈哈哈哈哈!!”
云奇在屋角响亮地应了一声“是”,嘴都咧到了耳根子。
团香和两个乳娘也跟着笑出了声,这一回谁都没再憋着。
满屋子的人都在笑。
只有一个人没有。
周氏脚边,那个正蹲在那里专心致志啃奶糕的小世子朱有昭,冷不丁被亲爹那一嗓子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满嘴白花花的糕屑,下巴上还挂着一小块。
他眨巴着眼睛,看看被亲爹捧在怀里、众星捧月一样的妹妹。
又低下头,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那一小截奶糕。
小眉头皱了皱。
这个吵吵闹闹的世界,好像有点让人看不懂。
不过也不重要。
于是他小胖手一抬,把最后那一点奶糕稳稳当当地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心满意足地吧唧了两下。
然后拍拍手上的渣,扭过身子,一摇一晃地走到栅栏边,扶起一辆翻倒的木鸠车,推着它在毯子上咕噜咕噜地转起了圈。
玩得不亦乐乎。
……
那边,朱橚很快又发现了一件新鲜事。
他闺女喜欢举高高。
举一下,笑一声。
再举高一点,笑得更响。
举到最高处停一停,小姑娘两只脚丫子在空中乱蹬,兔儿帽的耳朵甩得飞起,嘴里“咯咯咯”笑个不停,小海龟攥在手里,沙沙地响成一片。
“再来?”
“啊!”
“好嘞,再来一个!”
“殿下,仔细她的帽子……”
“掉不了,掉了爹给你捡!”
一大一小闹成一团,笑声一阵接着一阵,从敞开的窗户飘出去,一直飘到了前院。
擦廊柱的小太监们听见了,面面相觑,手底下的抹布都停了半拍。
徐妙云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唇边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日头慢慢挪过了屋檐。
明日,便是中秋了。
也是两个孩子真正满周岁的日子。
只是这会,谁都还不知道。
今日才刚刚学会喊人的豆豆,到了明日,就要凭着这一张甜得像抹了蜜的小嘴,把宫里宫外这一大家子,一个接一个地哄得晕头转向,一个比一个没原则。
至于那个只会说“吃”的哥哥——
他大概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公平。
只要手里还有吃的。
谁得宠,谁不得宠。
跟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