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咄……”
连续敲了十几下,传回来的全是夯土的闷响,直到我敲到靠西边树根盘结的一个死角时,刀柄砸下去回音变了。
那是一股极其细微,带着金属震颤的杂音,就像你用指甲盖弹了一下易拉罐。
“这儿。”我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大概往下半尺多一点,是个长条形的硬物。周边没有空音,说明没埋雷管之类的,不过挖的时候还是得顺着边缘起,别直接往下豁。”
“得嘞。”马二咧嘴一笑,搓了搓手心,抄起铲子就蹲了下去。
张西武没上去帮忙,像截木桩子一样站在瘸腿李旁边,眼睛扫视着四周的黑树林,右手一直揣在裤兜里,那个兜里装着他的三棱军刺。
也就挖了不到十分钟,马二的铲子尖“当”的一声撞上了硬物。
“有了!”马二直接扔了铲子,趴在坑边,用手把周围混着松针的黑泥一点点扒拉开。
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疙瘩被他捧了出来。
这是一早年装高档大饼干的那种铁皮盒子,上面全是被山里泥水侵蚀的红黄铁锈,斑驳得像块烂砖头。
最惹眼的是,盒子的缝隙处,被人拿白蜡死死封了好几层,甚至还缠了一圈浸过桐油的细麻线。
这种封法,就是摆明了要放个几十年的。
“退后。”
我让白露和马二退开两米,开这玩意也得讲究,我拿衣服领子捂住口鼻,用刀尖顺着边缘的缝隙一点点刮掉封蜡,然后挑断麻线,顺着卡扣用力一撬。
“嘎巴”一声,锈死的盒子盖弹开了一条缝。
没有暗器弹出来,也没有变色的毒烟散出。
我这才把盖子彻底掀开,借着马二打过来的手电光,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垫底的是一层厚厚的防潮油纸,由于年头太久,油纸已经发脆了,我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本黑色封皮的塑料皮笔记本。
还有一张反扣着的旧照片。
把头一直没走近,站在五米开外的风口处,脚底下已经落了两个烟头。
“把头,起出来了。”我喊了一声。
把头没动,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看看是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插回后腰,先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已经严重泛黄,甚至有些褪色,但画面上的影像依然清晰可辨。
背景是二十多年前的安西老火车站,那种带着红砖尖顶的老式建筑。
照片里站着六个男人,穿的都是那个年代典型的蓝布工装和中山装,有的人身上还挎着包。
我的目光在一瞬间锁定了这六个人。
瘸腿李在破瓦房里亲口说过,当年赵左手是老板,出了大价钱请把头他们这批高手下地。
在常理中,甚至在咱们道上的规矩里,金主或者领头的人,拍照绝对是站在中间的。
可是这张照片上,那个看着像头目的胖子方大柱,只配站在最边上,微微弓着腰。
另一个男人,满脸阴鸷,站在第二排的阴影里,那毫无疑问是赵左手。
而真正站在所有人正中间,被其他五个人围在核心的,是一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少了一只手,整个人下巴微扬,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漠然。
那个人。
就是二十三年前的郑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