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薇薇盯着钟面上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终于,转到第十圈的时候,电话响了。
她一把抓起话筒。
“薇薇,出什么事了?”
凌和平的声音带着喘息——他刚带着兵跑完夜间训练,还没来得及回宿舍换衣服就接到了电话,
“我刚回值班室,等着急了吧?”
齐薇薇把唐爱军的信大概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她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话筒,虽然孙德明家堂屋里没有人,但隔墙有耳这种事她从来不放松。
她说到唐甜甜要放火,说到唐爱军通风报信,说到信里说“这几天”但没有具体时间。
“我知道了。”
话筒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凌和平平稳的呼吸声,
“这件事我来安排。
让我想想啊——
薇薇,要想把唐甜甜彻底击溃,让她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就得等她把火放得着起来了再抓人。
放火之前抓人,最多算纵火未遂,判不了几年。
放火之后抓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齐薇薇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我马上联系梁政委,让爷爷奶奶带着丹丹茜茜还有二姐,再去他家住几天。
唐甜甜现在正是狗急跳墙的时候,随时可能动手。
今晚就让他们搬走。”
凌和平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你别急,一切有我呢。”
“借口呢?怎么跟爷爷奶奶说?”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
齐薇薇能想象凌和平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眼角的细纹会往上一弯。
凌和平语速很快:“灭虫啊。上次灭的白蚁,这次就说虫卵又孵化了,要二次消杀。我让小赵他们穿着军装戴着红袖箍来检查,红袖箍说的话,由不得爷爷不信。你放心,爷爷最信当兵的。”
“好。”
“薇薇。”
“嗯?”
“别怕。”
齐薇薇握着话筒,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不怕。我是担心爷爷奶奶。他们这么大年纪了,又要跟着担惊受怕。”
“今晚唐甜甜会不会动手?”凌和平问。
“不知道。她应该不会马上就——”
“我现在去南郊看看。你等我消息。我会给齐宅打电话。”
“好。”
凌和平放下电话,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刚从训练场回来,三十公里的越野训练,背着全套装备在郊外的山路上跑了大半个下午,军装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几口水,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就走。
从京郊部队驻地到南郊,开车要将近一个小时。
他把吉普车停在距离唐甜甜那院子两条街外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熄了火,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沿着那条烂泥巷摸了过去。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边人家窗户里漏出来的那点煤油灯的光,把烂泥地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他走得很轻——当侦察兵十几年,在各种地形上摸黑走过无数次,踩在泥地里的脚落下去之前脚尖会先点一下地面试探有没有坑。
唐甜甜的小院院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