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了解到关于锁妖塔的更多细节。锁妖塔建于数万年前，当时人妖两族爆发了一场持续百年的大战。大战结束后，人族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为了防止妖族再次入侵人界，蜀山初祖联合当时的几位顶尖强者，耗费百年时光建造了锁妖塔。塔中不仅有层层封印，还刻有远古的禁制符文，即使是最强大的妖王也无法轻易逃脱。

然而典籍中对妖族的描述让林远感到微妙的不适。所有关于妖族的记载都采用了极为负面的措辞——嗜血、残暴、狡诈、邪恶。但在林远穿越过的二十七个世界中，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胜利者书写历史，将失败者妖魔化。这种叙事方式在人类的世界中几乎无处不在，已经成为了人类集体意识的一部分。他不会因此就认为妖族是善良的——毕竟他在凡人修仙传世界中也见过真正凶残的妖修——但他也不会盲目接受蜀山典籍中的一面之词。真相往往藏在胜利者和失败者各自的叙事之间，需要亲自去探寻。

他从阅览室出来后，在演武场附近遇到了一群正在切磋的蜀山弟子。他们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蕴含着不同属性的灵气。林远驻足观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其中一个年轻弟子的剑法中同时运用了水灵和火灵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这种对立统一的运用方式让他的剑法变化多端，令对手防不胜防。

但更让林远在意的，是切磋结束后几个弟子之间的谈话。他们谈论的是最近一次除妖任务的经过——在蜀山东麓的一个村庄里，一只修炼了三百年的白狐妖被他们发现。那只白狐妖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反而在村庄遭遇瘟疫时用妖力帮助村民治病。但蜀山的规矩是见到妖物必须收入锁妖塔，所以几个弟子在执行任务时颇有些为难。

其中一个弟子低声说，他总觉得这样不对，那只白狐明明是在行善，为什么非要镇压它。另一个弟子立刻制止了他，说蜀山的祖训不可违逆，妖就是妖，今天不伤人不代表明天不伤人，与其冒险不如早做处理。争论最后不了了之，几个弟子各自散去，但那个提出异议的弟子脸上的纠结之色让林远印象深刻。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人妖两界的对立并非简单的善恶之分，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制度性和文化性的对立。蜀山作为人族最强修仙宗门，以斩妖除魔为立派之本，这个立场从数万年前延续至今，已经成为了蜀山弟子们的信仰。即便有个别弟子对这种绝对对立产生怀疑，也难以撼动整个宗门的根基。

但林远也理解蜀山的立场。人妖两族之间的生存空间确实存在冲突，妖族需要灵气和领地修炼，人族同样需要灵山福地发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冲突不可避免。蜀山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防御机制——保护人族不受妖族侵犯。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这种防御逐渐演变成了一种绝对的对立和压制，锁妖塔便是这种压制的具象化。

林远想知道的是，那些被关在锁妖塔中的妖灵，究竟有多少是真正为祸人间的恶妖，又有多少只是因为妖的身份就被镇压的无辜者。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必须亲自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