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1 镇口的第一家铺子,门板已经拆下来了
我们在新安镇街口站了一小会儿,便沿着主街走了进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来,把半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另半条街落在屋檐的阴影里。街边有人在晒干菜,铺子门口摆着几只陶罐和几捆干药材,一家打铁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捶打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布。
我们在街口的第一家铺子门前停了一下。那是一家杂货铺,门板已经拆下来了,露出里面黑黝黝的货架,上面摆着油盐、布匹、干果一类的东西。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旧毡帽的男人,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一眼:“两位要点什么?”
“想找个人。”我说,“请问,最近有没有一个背着剑、穿深色衣裳的年轻人从这边经过?大约半个月前左右。”
那男人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想了想:“半个月前……是有那么一个人,在镇上住了一晚。那天傍晚下着雨,我记得他进来买了一包干粮和一截灯芯草,还问了一句路。”他用拇指指了指镇西的方向,“说是要往西边山里的方向去。”
“他说了要去哪里吗?”
“他说要找一个人。我问找什么人,他说找一个姓唐的。我就没再问了。”那男人又把算盘珠子拨了两下,像要把刚才这段对话从账本上翻过去似的,“你们要是找他,他走的那条路出了镇子之后有一个岔口。往左走是官道,往右走是进山的路。他往右走了。”
我们道了谢,出了杂货铺。苏小小站在门口,顺着那个男人指的方向往镇西看了一眼。她开口说:“姓唐的。他还在查左弦。”
“嗯。那个人可能是他从哪里听说的,也许和左弦是同一个人。”
我们沿着主街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在镇西靠近出镇口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客栈。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了,隐约能看出“悦来客栈”几个字。
25.02 住进客栈之后,苏小小去了一趟街上
安顿好之后,苏小小没有歇着,把包袱放在床头就转身出了门:“我去街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消息。”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她回来了。她在门槛边站了一下,把门带上,然后从袖口取出一小张纸放在桌上:“镇西的一个货郎那里打听到的。他说他半个月前见过一个背着剑的年轻人,在那条岔路口停了一下,像是看了很久地图,才选了往右走的路。货郎还说他记得那个年轻人站在岔路口看地图的时候,有人从旁边经过喊了他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喊他的人是谁?”
“一个赶驴车的老头。”苏小小说,“我当时问货郎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他说没看清脸,只记得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袄。货郎还提了一句,那个喊他的人像是经常走那条山路的人,车子后面装了一捆山货。”
“灰蓝色旧袄,赶驴车,经常走山路——如果赵不尤见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说明那个人说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小小把那张纸收起来:“货郎也住在镇上,明天我再去问问他有没有别的细节。”
25.03 客栈老板提起了一件事
傍晚,我们下楼在客栈大堂里吃饭。大堂不大,几张方桌零零散散地摆着,只有一两桌有客人。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端菜上桌的时候多看了我们一眼,放下菜碟之后没有立刻走开,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够我们听清:“你们是来找人的?”
“对,找一个背着剑的年轻人。”
“半个月前,确实有这么一个年轻人住过店。他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之前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镇上有没有姓唐的人。”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镇上姓唐的人家,我记得就两户,都是好几辈人住在这儿的,没有新搬来的。”他顿了顿,“他听了之后没有多问,付了房钱就走了。但我看他出门的时候往镇西那边看了一眼,像是在想什么。”
“镇西那边有什么?”
“岔路口,进山的路。”他说,“以前那条山路有人走,现在走的人少了,路况也不太好。他说他住的是楼上靠西的那间房——走之前从后窗看了一眼镇西。”
我点头道了谢。老板收拾好空碗碟转身进了后厨。窗外天色正在变暗,镇西方向的轮廓模糊起来,只剩下山的影子横在暮色里。
25.04 楼上靠西那间房的窗台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晚饭后,我上楼去看了一眼那间房。客栈老板说的那间靠西的屋子门没有锁,我推开走了进去。屋里的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西开着,窗框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
我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往外看了看——从这扇窗确实能看到镇西的岔路口和进山的入口。那段路在暮色里延伸向山的轮廓,路的边缘逐渐被灌木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