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走慢点。”
老茄追上去,伸手托住扁担另一头。
车已经走了。
菜也没卖出去。
不顾舅舅的阻拦,他强行把担子接了过来。
舅舅拗不过他,只能叮嘱道。
“别逞强,刚才在站里差点把一筐菜给我抖掉。”
“刚才是没找到重心。”
“现在找到了?”
“找到了。”
“那你走慢点,别一会儿重心又找路边去了。”
老茄被他噎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肩上的扁担。
这次担子确实比早上稳。
他没再像出村时那样一路吹嘘,走了几步,前面的筐往外一歪,他赶紧侧肩把它托住。
舅舅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他,只伸手在筐沿上按了按。
“别老想着赶路,菜经不起这么晃。”
“我知道。”
老茄应完,自己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
他刚才在车站里最在意的,是二十八块车费和这趟生意还能不能继续。
舅舅在意的,却一直是筐里的菜会不会被晃坏。
同样两筐东西,两个人算的根本不是一笔账。
【茄子,回去的路上别光看车费了,先看看菜。】
【这回没有收入提示了,只有菜筐晃动提示。】
【刚才还说两筐菜总不能白摘,现在知道回去也要挑吧?】
“我看着呢!”
老茄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弹幕。
“你们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让你们来挑,你们还不如我呢!”
【我们又没说我们会挑。】
【主要是你刚才吹得太满。】
【王董,今天的项目从进城卖菜改成了原路返工。】
老茄正想回嘴,前面的舅舅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
“你看前头。”
舅舅抬了抬下巴。
刚才坐在站台边的妇人也挑着一只筐,从另一条小路绕了回来。
她看见两人,脚步慢了慢。
“没坐上?”
“没坐。”
舅舅把扁担往肩上压稳,像是怕筐里的菜露出来不好看。
妇人瞅了瞅他的筐,又看了看自己那只。
“我也没敢坐。”
她把嘴一撇,脸上带着点无奈。
“七块钱进城,卖不卖得回还两说,回来再七块,今儿要是碰上压价的,忙活半天还得倒贴。”
“你那一筐少,应该还好些。”
舅舅说。
“少也不敢赌。”
妇人抬手拍了拍筐盖。
“我家老头这两天还要买药,哪能拿钱去试运气,哎。”
她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没买到一把合适的葱。
老茄肩上的扁担却往下一沉。
担子并没有变重。
而是刚才弹幕里那句两筐菜没准能卖回来,突然显得有点轻飘飘。
他站在办公室里算的是,票价涨了,线路收入能不能翻倍。
他们算的是,今天这一趟能不能把药钱留下来。
“那你们这菜咋办?”
老茄没忍住问了一句。
妇人抬头看他。
“还能咋办,回家自己吃呗。”
她说完又笑了笑。
“反正菜是自己地里长的,不算本钱。”
老茄差点接一句,怎么能不算本钱?
种子不要钱,水不要钱,工夫也不要钱吗?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都不对。
在他当老板的时候,人工、时间、设备、折旧,哪一样都能列进账本。
轮到村民卖菜,他却下意识觉得只要菜是地里长的,少卖一趟也没关系。
【这就是你当时说的,村里人不差那几块钱?】
【不算本钱,只有卖出去才算收入是吧?】
【茄子现在别急着解释,先听人家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