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嫌那机器费电,嫌洗衣液买得杂,嫌有人洗完衣服不收拾,最后还要网管替他们擦地。
大叔说的这个老板,应该就是赵老板了。
“您当时上机了吗?”
“没有。”
大叔答得很干脆。
“衣服弄干以后,我就在门边坐着,后来老板看我实在困,让我去里面躺一会儿。”
老马忍不住道。
“包厢?”
“好像是叫什么包厢。”
大叔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名字。
“里面有张床,门一关,外头的声音就小了。”
老马没说话。
那不是包厢,是星火最便宜的小包。
当时十块钱一晚,平常也就两张电脑桌那么大,里面塞一张折叠床,再摆个小风扇,转身都费劲。
他做网管的时候,没少嫌那地方占空间。
一张床一个晚上才收十块,水电还得另算。
如果不是赵老板坚持留着,他早就建议改成储物间了。
“那老板让您白住?”
“我说了等找到活再回来。”
大叔拍了拍自己的袋子。
“他没跟我要钱。”
“您后来回去了?”
“回去过一次。”
大叔的脸上多了点不好意思。
“那次工钱没挣多少,我想着人家帮过我,不能真当没这回事,就买了瓶饮料。”
“多贵的?”
“没买贵的。”
“为什么?”
“贵的舍不得。”
大叔说得理直气壮,老马差点笑出来。
可他笑到一半,又想起星火柜台旁边那些饮料。
果汁、可乐、功能饮料、矿泉水,价目表一张比一张醒目。
大叔当时拿着几块钱,在柜台前挑了半天,没准连一瓶饮料都得来回比较。
大叔说没买贵的,自己还觉得挺有道理。
老马看着他那副认真算钱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您还真回去买了?”
“那不然呢?”
大叔把袋子往另一边肩上一换。
“人家让我在里面躺了一晚,衣服也是人家给弄干的,我第二回进门,空着手像什么话?”
“您哪来的钱?”
“干完咱虽然挣的钱不多,但买瓶水的钱还是有的。”
他说着,脚下跨过一块翘起来的砖,像是那瓶饮料的事已经讲完了。
老马却跟着问了一句。
“老板收了?”
“收什么收?”
大叔回过头,脸上带着点莫名其妙。
“我把钱往柜台上一放,他没先收钱,而是问我衣服干了没有,明天去哪儿干活。”
“您怎么说?”
“找着活了,明早去装货。”
大叔说到这里,顺手把编织袋往上提了提。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钱退给我了。”
大叔伸手往外一推,学着当时的动作。
“他说你留着买饭,别花在这上面。”
老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