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最为古老的几个世家往上追溯,都能够追溯到神祇留在人间的血脉,他们也一直以自己纯粹而又珍贵的血统自傲,并且生来便拥有着一项凡人无法企及的特权,那就是他们能够分享他们的神圣始祖带给他们的神力,以及成年后便能够成为祭司。
但他们是凡人的主人,神灵却是他们的主人。一个奴隶是否能够得到主人的喜爱,是奴隶所无法掌控的。
神灵各有偏爱,像马尔斯喜欢强壮的年轻人;维纳斯喜欢娇媚的少女与妇人;密涅瓦喜欢睿智的学者与矫健的勇士;朱诺喜欢多产,忠诚,恪守着家庭以及社会所赋予她的各种美德的妻子与母亲;而众神唯一的主人朱庇特则要宽容得多……除了女性之外,貌美的少年、健壮的青年和善辩的长者都可以得到朱庇特的青睐。
而自从有了神殿以及祭司开始,神明们的偏爱就很明显。
祂喜欢你,就会让你分享他的神力,赐予你武器,给予你特权——当然,这些在你惹怒他之后也会被全部收回,甚至给予更为严厉的惩罚。
但也有如克劳狄乌斯那样,从一开始就不受奥林匹斯山众神喜欢的人,因为有着神血的关系,他苟活至今,甚至成为了罗马皇帝,元老院的议员也必须承认他做的还不错,尤其是比起上一个皇帝卡列古拉。
“但他的神力甚至无法与日尔曼尼库斯之子相比,”一个元老与自己身边的朋友窃窃私语,他小心的避开了卡利古拉这个名字。因为在卡利古拉死去之后,元老院便颁布了最高等级的“除忆诅咒”——元老院决议后系统性销毁叛国者或恶名统治者的姓名、雕像、铭文等存在痕迹,使其在人们的记忆中消亡。
这一刑罚意味着被处罚的人会被凿去石碑、公文、钱币上的名字与头像,雕像被拆除——所以一些卡利古拉雕像会没有鼻子,这是负责拆除的人偷懒导致的,画像就简单的多了,涂黑就行,葬礼面具要么不做,要么销毁;作废遗嘱、没收财产、取消神格化资格、忌日定为节日……等等。
之后的人们也会尽可能地避免提起这个名字。
“日耳曼尼库斯之子还坐在那张宝座上的时候,朱庇特对他可没有那么吝啬,绝对要比我们现在的这位凯撒多,如果不是他狂妄到企图取代朱庇特……他也不至于被几个凡人杀死。”
让元老看,卡利古拉想让自己的妹妹德鲁西拉取代女神朱尔图纳,不可能是为了爱情,只可能是一种试探……任何神明都不会允许的试探——凯撒当初让克里奥佩特拉进万神殿,用的还是埃及女神伊西丝的名义呢!
“我倒认为皇帝的做法有些过于失当。他或许想要尼禄成为第二个提比略,但提比略皇帝在有了自己的小儿子之后,也是希望他能够登上王位的。”
“他也有可能是第二个日耳曼尼库斯,至少就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多少劣迹。”
“日耳曼尼库斯之子原先表现的也不错。”第二个元老讥讽的说道,但在皇帝以及尼禄面前,他们表现的还是相当的诚惶诚恐,甚至称得上慈爱。
小阿格里皮娜与尼禄所居住的宫室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虽然他现在还是个未成年人,不可能有门客来投靠他,也无需接受他们的问安和致意,但来自于各方的礼物还是迅速堆满了整个庭院。
小阿格里皮娜一张一张的看过那些写在莎草纸上的礼单,一面念着礼品的种类、数量和送礼人的名字,一面露出了不屑的微笑,暂时还没有资历足够老的元老向他们投来橄榄枝,但那些立足不稳,或是有所企图的元老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终究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愿。”她感叹道,无论是提前为尼禄举行成年仪式,还是选择收养的方式,这几乎全都是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小阿格里皮娜和梅萨利娜争斗的再激烈。他们也无权在这样的事情上置喙半分,她们甚至不被允许出席库里亚大会,即便一个是收养人的妻子,一个是被收养人的母亲,她们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的咀嚼失败的痛楚和得意的甘美。
“但现在皇后肯定会感到慌张吧。”
就像是面对着一面满是尖锐棱角的墙壁。小阿格里皮娜往前一步,她就要后退一步,而后方是坚实的墙壁还是无尽的深渊,没人知道。
“再紧张一些吧,再慌乱一些吧。”小阿格里皮娜喃喃道,“然后你就会犯错。”
她又捡起一张礼单,随意地在上面扫了一眼,就想要把它丢进一旁的匣子里,但随即就顿住了,“西拉努斯?”
按理说,西拉努斯家族应当是尼禄的敌人,现在西拉努斯家族的亚细亚的马库斯,却也送来了一份相当丰厚的礼物,里面有丝绸、珍珠和沉香,正是现在的尼禄最需要的。
“你什么时候和他有了往来?”
“没人告诉你吗?母亲?路奇乌斯的兄长曾经在我去往老师那里的时候送了我一篮梨子,而后在大浴场里,他也曾经试图阻止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