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烬的龙息喷在城头上时,陈渊正从屋顶往下跳。
不是跃,是砸。他像一块被狂风掀飞的磨盘,直直砸进龙卫最密的地方。落地瞬间,脚底板下的石板碎了,裂缝蛛网般蔓延,把两个龙卫的脚踝卡进缝里。骨头断裂的脆响被淹没在更大的轰鸣里——骨蛟的绿焰舔舐着城门,黑石砌的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烤的锅,锅底的垢正在一块块剥落。
陈渊没给那两个龙卫惨叫的机会。
他弯腰,十指扣住一个龙卫的面甲,往两边一掰。金属变形的吱嘎声刺耳得像指甲刮过瓷盘,面甲连着下颌骨一起被掀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长着倒刺的舌头。龙卫的惨叫刚冲出喉咙,陈渊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喉结上。咔吧。声音像踩断一根干萝卜。
另一个龙卫想拔腿,脚踝卡在石板缝里拔不出来。陈渊抓住他的龙角——是杂血龙裔,角只有三寸,像两根发育不良的竹笋——用力往下一掼。额头砸在膝盖上,角根崩裂,黑血喷了陈渊一裤腿,温热的,腥得像刚剖开的鱼肚子。
“左边!”
敖清璃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响。陈渊没回头,身体已经本能地侧拧。一柄斩马刀擦着他肋下过去,刀风把破烂的麻布袍子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裂骨纹密布的皮肤。那些淡金色的裂纹从脖颈爬到了脸颊,像一张被摔碎后重新粘起来的面具,每一道缝里都泛着微光。
刀锋过处,裂骨纹被刮开一道新口。
没有血。流出的东西比血更稠,是淡金色的,像融化的铜混着乳汁,带着一股铁锈和奶腥混合的怪味。那浆液落在斩马刀的刃口上,发出滋滋的响,像滚油浇在冰块上,把精铁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
持刀的是个银甲龙卫,瞳孔骤缩。他看着刀口上的蚀痕,又看着陈渊脸上那些正在缓缓合拢的裂口——淡金色的浆液把皮肉粘在一起,愈合后的皮肤更白,更硬,像一层半透明的、带着冰裂纹的瓷。
“怪物……”龙卫喃喃。
陈渊笑了。裂骨纹爬到嘴角,一笑就扯开一道新缝,淡金色的浆液从唇角溢出来,像含着一口融化的金子。他伸手,不是夺刀,是抓向龙卫的咽喉。龙卫横刀来挡,陈渊的手掌拍在刀身上,铛的一声巨响,震得龙卫虎口崩裂,斩马刀脱手飞出,钉进三丈外的土墙里,刀柄嗡嗡乱颤。
陈渊的手掌也被割开了。裂骨纹被刀气撕开,淡金浆液涌出,伤口在眨眼间收口,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疤,像被烙铁烫过。
“怪物就怪物。”陈渊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裂骨纹扯着声带,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和金浆的腥甜。
他拧断了龙卫的脖子。不是扭,是双手捧住头颅,像掰一颗熟透的西瓜,左右一错。颈椎骨断裂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咔吧,很脆,像掰断一根晒干的芦苇。
更多的龙卫涌上来。银甲在火光里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陈渊站在河中央,浑身是淡金色的浆和龙卫的黑血,十根光秃秃的指头在月光下发着青白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气,临渊城燃烧的臭味灌进肺里——头发烧焦的糊味,皮肉烤熟的腻味,还有龙息里那股硫磺混着烂海带的腥臭。
苍龙霸体在骨浆的催动下疯狂运转。他感到自己的骨骼在生长,不是变长,是变密,变重,像有人在骨头缝里灌铅。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耳膜嗡嗡响,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是颅腔里的骨浆在随脉搏晃动,像半锅煮稠了的粥在咕嘟。
屋顶上,敖清璃的龙尾卷着一根断矛,像甩标枪一样掷出。断矛穿透一个正准备从背后偷袭陈渊的龙卫后心,矛尖从胸口穿出,带出一蓬金红色的血。那龙卫低头看着胸口的铁,像看着一件突然长出来的装饰品,然后直挺挺地扑倒。
“别发呆!”敖清璃厉喝。她在屋脊间弹跳,银发被火光照成橘红色,翼根的伤口崩了,金红色的血顺着后背往下淌,在瓦片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冒着白汽的痕。她不能飞,但龙尾让她比豹子还快,每一次起落都踩碎一片瓦,每一次甩尾都抽飞一个试图爬上屋顶的龙卫。
陈渊没发呆。他在感受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
淡金色的骨浆从裂骨纹里渗出来,不是流失,是循环。浆液从裂缝流出,覆盖皮肤,渗入伤口,然后被新生的皮肉吸收,回到血管,流回心脏。每一次循环,他的骨头就重一分,皮肤就硬一分。他抬起手,月光下,手臂上的裂骨纹像一张金色的蛛网,网中央,青色的龙气在皮肤下游动,像被困住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