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卷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她。

那眼神阮瞳太熟了。

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房门她是别想轻易出去了。

阮瞳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您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怕您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女儿虽说不孝,但也不至于真想送亲爹归西。”

激将,挑衅,还带点气死人不偿命的关心。

这套组合拳,阮瞳使得炉火纯青。

阮书卷端茶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他都顾不得疼。

只瞪着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的混账脸,“你!”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说不赢她。

再辩下去,别把自己这条老命提前气死。

阮书卷深吸一口气,看着女儿那张明媚得过分的脸。

不说就不说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正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缺胳膊没少腿,也没被五花大绑押到御前问罪。

这就够了。

阮书卷有时候会想,如果阮瞳是个小子就好了。

倒不是重男轻女,他是真心这么觉得。

如果是个小子,哪怕再离经叛道,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吃亏。

小子皮实挨顿打受点伤,爬起来还能继续野。

可瞳儿是个姑娘。

一个长得过分好看,性子过分张扬,偏偏还不会低头的姑娘。

这世道对这样的姑娘,从来都不宽容。

想到这里,阮书卷心头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就化成了担忧。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瞳儿。”

阮瞳正等着她爹下一轮暴风雨般的训斥。

闻言一愣:“啊?”

阮书卷避开女儿的目光,盯着桌上那滩茶渍。

声音有些干涩:“你……你想做什么,爹都由着你。”

“但只有一条。”

阮书卷抬起头,看向阮瞳,笨拙的开口:“保护好自己。”

“别……别让自己吃亏了。”

这话说得艰难。

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

话音落下,阮书卷的脸瞬间红了,他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

可耳根那抹可疑的红,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窘迫。

谁叫他夫人走得早呢。

这些本该由娘亲说的话,这些女儿家该懂的事,都得他这个当爹的来教。

可怎么教?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能把御史怼到哑口无言。

能舌战群儒为朝廷争利,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

说这世道险恶,说人心叵测。

说有些亏,姑娘家吃不起。

阮瞳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

她看着阮书卷微红的耳根,看着他故作镇定整理衣袖的手。

看着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此刻却笨拙得像个毛头小子的男人。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