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年,阮书卷第一次罚阮瞳跪祠堂。

他气得脸色发青:“好好跪着!何时认错,何时起来!”

阮瞳跪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棵小白杨。

三个时辰过去,天色已暗。

阮书卷推门进去,见她小脸苍白,嘴唇却抿得死紧。

“知错了吗?”他问。

阮瞳抬起头:“女儿没错。”

“三皇子嘲笑我,女儿只是告诉他,我不仅能玩蛐蛐,还能让他的蛐蛐也玩不成。”

阮书卷胸口那团火猛地烧了起来。

他扬起手,可看着阮瞳那双倔强的眼睛时,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后他闭上眼,转身。

“啪!啪!”

清脆的两声,落在自己脸上。

阮瞳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爹……”

“闭嘴!”

阮书卷的声音压得很低,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

他不是在气女儿,更多是在气自己。

气自己教不了她,管不住她,更无法让她明白这世道的险恶。

“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得罪的是皇子!”

阮书卷透着深深的无力,“若他记恨在心,若他将来……你要爹怎么护你?”

阮瞳咬了咬牙,还是没服软,小声嘀咕一句:“那爹就不该生我。”

这话像把刀子,猝不及防扎进阮书卷心口。

他踉跄了一步,扶着供桌才稍稍站稳。

许久,阮书卷才缓缓直起身。

看着跪在地上的阮瞳,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阮瞳都开始不安地挪了挪膝盖。

最后他说:“是,爹不该生你。”

“可既然生了。”

他忽然哽咽了一下,又强行压下去:“既然生了,你就得给老子好好活着。”

“活得比谁都嚣张,比谁都痛快。”

“至于那些得罪不起的人……爹来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开。

门外,阮书卷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闺女啊……

真是来讨债的。

可他能怎么办?

打不得,骂不听,罚了她疼的却是自己。

那就只能这样了。

阮书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对着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今往后。

他阮书卷,就得学会一边给闺女收拾烂摊子,一边偷偷为她骄傲了。

毕竟,敢踹皇子蛐蛐罐的姑娘。

全京城也就他家这一个。

想到这里,阮瞳那为数不多的良心,忽然小小地冒了下头。

唉,她爹摊上她这么个闺女,是真挺可怜的。

好好一个学富五车,儒雅端方的太傅。

愣是被她气得三天两头血压飙升,胡子直翘。

明明梦想着养出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结果养出她这么个离经叛道的祸害。

可她能怎么办呢?

让她改?

那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