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日宴,阮瞳正蹲在池边喂鱼,后腰被人猛地一搡,身后只有嘉禾主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

阮瞳整个人朝池面栽去,本能伸手乱抓,恰好拽住了嘉禾的广袖。

嘉禾自己也没站稳,被带得一头翻进了水里。

两声落水,满园哗然。

阮瞳是会水的,扑腾两下就浮了上来,冷得牙齿打颤。

可还来不及喘口气,脚踝就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

嘉禾不会水,慌乱中手脚并用地扑腾,不知怎么就缠上阮瞳的腿。

她刚浮起来就被拖回去,呛了口水,挣了两下没挣开,嘉禾越缠越紧。

阮瞳肺里火烧火燎,嘉禾想让她出丑还想拉她陪葬?

火气直冲头顶,她一脚踹在嘉禾肚子上,人被蹬出去老远。

可也就是这一脚,阮瞳腿抽筋了,手脚顿时失了协调,身子往下一沉。

场面瞬间慌作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跃入水中,来人是嘉禾郡主的未婚夫,忠勇伯世子沈砚。

少年郎面容俊朗,水性也好,径直游向自己未婚妻。

可就在他经过阮瞳身边时,被她胡乱挥舞的手臂一把拽住。

“救……”

“咕噜……救我啊!”

阮瞳呛着水,可脑子清醒得很,嘉禾踹她下水,沈砚先救她,替未婚妻还债天经地义。

嘉禾不是天天嚷嚷容貌天下第一吗?让她在水里多泡泡,清醒清醒。

沈砚被拽的一个踉跄,偏头一看,未婚妻那边沉着,这边阮瞳扒着他像扒救命稻草。

二选一。

电光石火间,沈砚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终身的决定。

他先把阮瞳推向池边等候的丫鬟,等再转身去救嘉禾郡主时。

晚了。

内侍已经跳下水,把呛了好几口水的郡主捞了上来。

春日宴最精彩的一幕就此定格。

嘉禾郡主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妆花了一脸。

沈砚站在两个落汤鸡中间,一脸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阮瞳裹着丫鬟递来的大氅,站在瑟瑟风里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说:“果然还是阮家大小姐好看,连世子都先救她。”

嘉禾当众被这句话钉在原地,牙关咬得发颤,猛地抬头剜着阮瞳,恨不得当场活剐了她。

随即当众解了婚约,从那天起,阮瞳在嘉禾眼里,就成了抢她未婚夫,毁她体面,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仇人。

阮瞳眨了眨眼,温水渐渐凉了。

她起身接过丸子递来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脑子里反复盘桓着那个名字。

嘉禾郡主。

在皇家祭祀上,用这种下作手段,真是胆子肥得没边了。

阮瞳将布巾丢回架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行啊。

她阮瞳长这么大,还真没学过忍气吞声这四个字怎么写。

后山禅房。

屋里除了一榻,一桌,一套茶具,就剩四壁空墙。

赵无忧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就先到了。

“那位可真由着你,说不要人伺候,就真连个端茶送水的都不留。”

他拎着药箱晃进来,在禅房里扫了一圈。

嘴就没停:“啧啧,前头那么多好厢房不住,非要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