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细细打量着月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

心里拨着算盘:这丫头也是背时,跟了裴琰,原以为能捞笔大的。

谁承想那废物自个儿先烂了裤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盐商老棺材瓤子,出手可比裴琰阔绰多了。

她早就托人打听过了,那老东西私底下花样脏得很。

手里折过几个姑娘,府里的丫鬟见了他都绕道走。

但那又怎样?

在这揽月阁,跟谁睡不是睡。

破了身的货还能卖出这价,简直是财神爷追着喂饭。

老鸨心里又转了个弯。

倒是前几日,真有冤大头摸上门,张嘴就是两万两要赎月泠。

她当时心跳都蹿到嗓子眼了。

两万两!

够她再开半间揽月阁,买两排水灵灵的鲜嫩雏儿从头调教了。

可那人嘴紧得像蚌壳。

来历,姓名,赎去做什么,一个字不肯吐。

这种来路不明的钱,她敢收却不敢放人。

万一是仇家寻衅,对家设的套呢?后续麻烦能淹死人。

两万两虽好,可为了这钱惹一身腥,砸了揽月阁的招牌不划算。

反观这江南盐商。

家底她早派人摸得一清二楚,几房妻妾,几处宅子,几艘盐船。

连他去年纳的小妾是哪家姑娘都知道。

那是真富得流油,不是虚胖。

人家相中的就是月泠那手难得的好琴艺,和这股子被搓磨又没全灭的清冷劲。

月泠跟了他,不止是卖身钱,往后她能细水长流,捞得更多。

时兴首饰,绫罗衣裳,打点下人的赏银,那都是明面上的。

若能借着这枕边风,攀扯上一星半点的盐务门路……

那油水,岂是区区两万两能比的?

老鸨咧开嘴笑,仿佛已经看见白银成河:“到时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保你过得比宫里那些娘娘还风光体面,妈妈跟你立字据!”

她瞥见月泠那张惨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身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生怕月泠临门一脚怂了,坏了她的大计。

赶紧又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月泠脸上了:“就一年!”

“只要你把他伺候舒坦了,一年后,妈妈亲自给你脱籍,抬你做外头的正经姨奶奶!”

“良田美宅,丫鬟仆役,到时候你就是人上人,再不用在这腌臜地界看人脸色。”

月泠没说话。

手指在袖中抠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血丝渗出来都觉不出疼。

只有一股滔天的恨,顺着骨头缝往脑子里钻。

她抬起眼,老鸨看她那眼神,跟肉铺老板掂量猪肉没两样,看还能榨出几两油来。

就是这些人。

这些把她们剥皮拆骨,还能笑着舔舐手指,嫌味道不够浓的伥鬼。

月泠看着老鸨一张一合的嘴,听着那些裹着蜜糖的承诺。

每一个字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一年后脱籍?

揽月阁开了八年,脱籍的姑娘有几个?

一个都没有。

那些被抬出去做姨奶奶的,最后不是被正房太太逼得跳了井,就是被转手卖给了更下等的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