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凭什么

梁木横在门口,火星子溅在他手背上,烫出一串水泡。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去扒那根木头。

只要挪开一条缝,他就能挤出去,就能活。

正当他忍着剧痛想挪开梁木一角,腿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月泠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

像一条从血泊里钻出来的鬼魂,狠狠咬住了他的腿。

牙齿嵌入肉里,咬得死紧。

“松口!你这贱人!!”

裴琰又惊又怒,抬脚去踢,另一条腿拼命蹬踹。

可月泠硬是拖着最后一口气,任他怎么踢打,怎么用手去掰她的下颌,她都不松口。

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裴琰焚烧殆尽。

火越烧越近了。

热浪烤得裴琰后背发烫,头顶不断有燃烧的碎片掉落。

他慌了:“你想死别拉着本王!”

月泠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满是血污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走?”

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裴琰…我们一起下地狱啊……”

火光照亮月泠残破的脸,仿佛她已先一步将灵魂献祭给了这场大火。

裴琰被她眼中的疯狂震得心头一寒:“你做梦!”

“我岂会和你这贱婢死在一处!”

他抬起另一只脚,用尽力气,狠狠踹向月泠的头颅!

“砰!”

月泠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咬合的力道微微一松。

裴琰抓住机会,猛地将腿抽出,也顾不上血流如注的伤口和剧痛,转身拼命去扒拉那燃烧的障碍物。

月泠被踹得翻滚出去,脊背狠狠撞上烧得发烫的墙壁。

她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像冬日里被踩断的枯枝。

血不断从她口鼻里不断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视野开始旋转模糊。

她真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滑过月泠脑海,竟带了一丝麻木。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后巷那棵老槐树。

夜色里,树影婆娑,树下的那个人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起脚往巷口张望。

阮姐姐……

你是不是还在等我?

月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涌上来的是比疼痛更深刻的酸楚。

姐姐,我也想活啊。

我也想像个人一样,挺直腰板走路,不用对谁笑,不用怕谁碰。

可惜啊。

月泠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涌出更多的血沫。

老天爷从来就没给过她机会。

从她被卖进这吃人的地方,从她被裴琰盯上的那一天起,或许就注定了要烂在这滩污泥里。

她这种从里到外都脏透了的人。

怎么能幻想自己能洗干净爬出去呢。

月泠视线模糊地转向那个正在拼命扒门,狼狈不堪的身影。

裴琰。

他还在扒那根梁木。

手掌已经烂了,血糊在烧黑的木头上,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月泠此刻所有的恨意,不甘,屈辱,此刻都凝聚成了这个名字。

裴琰。

都是因为他!

是他把她最后那点像人样的东西一点点碾碎,是他把她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也是他在今晚,掐灭了她生命中唯一照进来的一线光!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能逃,就能活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毁了一切,现在却想独自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