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入怀,摸出药瓶,倒出一粒含在舌下。

清凉的药味在舌尖化开,心里那股火却越压越旺。

不关他的事。

裴云寂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不过是碰巧路过,碰巧出手,碰巧……

碰巧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指尖猛地收紧。

自己这条命尚且朝不保夕,哪有心力去管别人的死活。

可偏生是她。

偏生是那段他本该连根拔起的露水情缘。

裴云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火场里那张沾满烟灰,哭得撕心裂肺的脸,死死焊在他脑子里。

“麻烦精。”

他低骂一声,无奈又缠着一丝道不明的情愫。

再睁眼时,裴云寂下定某种决心。

不管阮瞳要做什么,做了什么,他能护一时,就护一时吧。

既然甩不掉这祸水,既然命运已经缠上。

就在他还能喘气的时候,别让这只横冲直撞的小野猫,先他一步把自己玩死了。

另一头。

赵无忧在软榻上滚来滚去,把榻面揉成了鸡窝。

裴云寂冲进火海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祖宗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半点不像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后来抱着人出来时,更是小心翼翼,跟捧着天下唯一的珍宝。

更要命的是。

人抱回来之后,裴云寂直接把人锁在屋里,连丫鬟都赶得远远的。

赵无忧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亲自给人上药?

那岂不是……坦诚相见了?

交情都好到这份上了?!

完了完了完了。

赵无忧猛地坐起身,脸都白了。

裴云寂跟阮瞳?

阮瞳?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

赵无忧想起阮瞳那张脸。

漂亮是真漂亮,艳得像三月的桃花,灼得人挪不开眼。

可那张脸底下是什么。

是能把天捅出窟窿的性子。

是能把房顶掀了的脾气。

是能让整个京城鸡飞狗跳的本事!

裴云寂那副破身子,扛得住她几回造?

今日闯火海,明日是不是就要上房揭瓦?

后天是不是就要骑着马,在京城大街上横冲直撞?

大后天是不是就要……

赵无忧不敢往下想了。

他倒回榻上,盯着帐顶,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裴云寂被阮瞳拽着满京城跑,跑着跑着,脸白了,喘了,咳了,然后……

然后双喜哭着来找他:“主子他……他没气了!”

皇上雷霆震怒:“是谁害死了朕的皇弟!”

有人颤颤巍巍指着他赵无忧:“是他!是他没看好静王!”

然后他赵家九族排着队上刑场,咔嚓咔嚓咔嚓……

赵无忧打了个寒颤,一把捂住脸。

造孽啊。

不行,他必须去问清楚,不然早晚要被吓死。

他快步走到裴云寂门口,手刚抬起。

走廊那头,双喜跌跌撞撞冲来,脸白得像纸,满头大汗。

赵无忧还纳闷:“哎哎哎,你干嘛去了?跑成这样。”

双喜根本没空理他,一把推开裴云寂的房门:“主子,阮小姐不见了!”

裴云寂猛地回头。

双喜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跟下去,正好看见阮小姐被人掳上一辆黑篷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