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刚才顺嘴接了左手写字的话,现在已经被他揪住尾巴了。

他不知道阮书卷信没信,但他知道阮书卷不会就这么算了。

裴云寂垂下眼,整了整袖口,想查就查吧,查得到算他本事。

御书房偏殿,菜已经上齐了。

裴璋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眼睛却没往茶上看,一直在往门口瞟。

刘公公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他伺候了裴璋几十年,太清楚他不是有耐心的人。

唯一能让他等的,也就静王了。

“还没来?”

裴璋放下茶盏,但那股子不耐烦压都压不住。

刘公公躬着身,小心翼翼的回话:“回皇上,殿下在宫门口遇见了阮太傅。”

“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些时辰,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裴璋眼里那点不耐烦瞬间收了,嘴角甚至翘了翘,压都压不住。

裴云寂走进来,步履不急不慢,微微俯身:“皇兄。”

裴璋笑得合不拢嘴,声音轻得像怕吓着他:“快坐快坐。”

裴云寂坐下,刘公公赶紧布菜。

裴璋没动筷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眉头越拧越紧。

嘴角那点弧度取而代之,是一层薄怒和厚厚的心疼。

“你这是什么气色?”

裴璋声音沉下来:“身子又不好了?”

裴云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应道:“没休息好。”

抬眼又看了裴璋一眼:“皇兄今日气色倒是不错,可有什么好事?”

裴璋没接他这句,眉头一拧,转头看向刘公公,厉声呵斥:“去,把赵无忧给朕提来!”

“朕问问他脑袋还要不要了,怎么给静王调理身子的!”

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皇兄。”

裴云寂放下茶盏:“跟他没关系,是臣弟昨夜看了半宿书,没睡好。”

裴璋看着他眼下那片乌青,心里那口气堵得不行。

“你就护着他吧!”

裴璋没好气地说:“朕迟早要了他脑袋。”

裴云寂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那皇兄先把臣弟的脑袋也一起拿去,省得他一个人在底下没人看病。”

裴璋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瞪着他,想骂又舍不得。

裴云寂该吃吃,该喝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公公站在旁边,眼珠子都不敢转。

心里直嘀咕:也就静王敢这样,换个人,早跪下磕头喊皇上息怒了。

裴璋看着裴云寂吃,脸色还是沉的,嘴角往下拉着,看着还挺唬人。

但他眼里的火已经灭了。

裴云寂难得动筷,他赶紧趁热打铁,夹了块鱼放进他碟子里:“尝尝这鱼,今早刚送来的。”

裴云寂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的鱼,没动筷子:“臣弟不吃鱼。”

裴璋一愣:“什么时候不吃的?”

“一直都是。”裴云寂语气淡淡的。

裴璋放下筷子,气氛渐渐沉下去,往常裴云寂进宫少,就算一起用膳,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坐一坐就走,能夹两筷子菜就算给面子了。

每次摆在裴云寂面前的菜,动过的永远是那几道清淡的。

鱼从来没碰过,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不合胃口,原来是不吃。

刘公公见他脸色沉下去,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赶紧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裴云寂碟子里,陪笑道:“殿下,尝尝这个,今早刚送来的鲜笋,脆生着呢。”

裴云寂低头吃了一口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