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是谁,没有问他哪里比我好,没有问是不是因为他才不选我。

他只是说:我知道了。

然后垂下眼帘,泪水无声滑落。

沙哑的声音里掺着心碎和无力:“好……我认。”

他挣扎许久,抗争许久,终究还是留不住想留的人。

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一个人的执念。

阮瞳望着萧驰失魂落魄的模样,喉头发紧:“接旨吧,萧驰。”

“愿你此后,前路坦荡,岁岁平安。”

没有我们,没有以后,只有最真诚的祝福。

萧驰脊背一颤,猛地抬头望天,硬生生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咽了回去。

他之前拼死抗争,不是非要争一个结果。

如今顺从,也不过是遂了她的心意。

萧驰跪了很久才挺直脊背,恭恭敬敬伏下身:“臣,接旨。”

镇北府不远处的巷口,一辆马车静静停在暗处,车帘堪堪掀开一道细缝。

赵无忧扒着车窗探头探脑,憋半天终于嘴痒:“你真不下去看看?”

裴云寂倚着车壁闭目捻珠,眼皮都懒得抬:“看什么?”

“看萧驰崩溃啊。”

赵无忧凑过来,一脸吃瓜:“你费这么大功夫把人摁死,这不亲眼看看成果?”

这话一出,裴云寂才慢悠悠睁开眼。

“你是日子太顺,缺乐子缺疯了?”

赵无忧一愣:“我、我这不帮你激动一下吗!”

裴云寂嗤笑一声,像看只蹦哒的蚂蚱:“手下败将,也值得我去看?”

他侧头瞥赵无忧一眼:“也就是你,别人掉两滴泪,都能当过年。”

赵无忧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是谁回府的时候绕路到这里来的?马车自己拐的弯?”

裴云寂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赵无忧那碎嘴还在得啵:“再说,我看阮瞳对萧驰压根就没想法。”

“她要真有,能来劝他接旨?早闹到宫里去了。”

裴云寂没接话,他当然知道。

从阮瞳踏进镇北府那一刻他就知道,阮瞳心里没萧驰。

就她那性子,如果真对萧驰有想法,这一旨意下来,她才不管不顾拉着她爹就进宫。

闹得鸡飞狗跳,谁拦她她咬谁。

可他还是怕。

万一萧驰多求几句,她松口了呢,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赌不起。

裴云寂闭上眼:“你话这么多,怎么不去茶楼说书?”

赵无忧没好气地嘀咕:“我倒是想去,你放人吗?”

裴云寂继续捻佛珠,捻了数十遍一个数都没记住。

脑子里全是阮瞳。

闹的,笑的,凶的,静的,泼辣的,温柔的。

全是她。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副面孔,又怎么可以每一副都让人放不下。

他从来不怕使手段。

下套,算计,借刀杀人,这些事他做起来眼都不会眨一下。

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可阮瞳不一样。

他怕的不是萧驰,不是赐婚来不来得及,不是裴璋答不答应。

他怕的是阮瞳真的心有所属。

怕她看萧驰的眼神不一样,怕她对着萧驰笑的时候是真心的。

怕她点头不是因为被缠得烦了,是因为她心甘情愿。

他手段再毒,也敌不过一句她愿意。

这世上什么都能争,圣意,权势,生死,江山。

唯独人心,抢不来,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