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个骂你配不上东宫！皇上当场龙颜大怒，满大殿的人全跪了！”

“我跪在底下，被旁人指着脊梁骂教女无方，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咬牙切齿：“但凡你争气，为父还能替你辩上一辩！”

“我阮书卷的闺女，凭什么不能当太子妃？！”

“可你——”

阮书卷盯着阮瞳，最后一甩袖子：“你这德行，让我半句嘴都张不开！”

他捂着胸口，声音都在抖，“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你知道那是什么场面？那是要砍脑袋的！稍有不慎，阮家满门都得陪葬！”

阮瞳默默把手从门框上缩回来，往后蹭了半步：“……那皇上怎么说？”

阮书卷瞪着她，眼珠子都快喷火了：“你说皇上怎么说？”

“换你你不气？你儿子要娶满京城名声最臭的丫头！”

阮瞳咽了口唾沫：“那……裴知瑾呢？”

“还跪在御书房外头呢！”

阮书卷累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也不在乎官袍弄脏，拍着大腿直叹气。

“你说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稳重内敛，怎么偏偏被你迷昏头？”

他一路上是真没想明白。

裴知瑾那孩子什么秉性他最清楚，怎么可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干出这种事？

阮书卷抬头瞪着阮瞳：“你要是端庄贤惠一点，我也能安慰自己说太子是慧眼识珠。”

“可你看看你，哪里像珠子？活脱脱一个惹祸炮仗，谁碰谁倒霉！”

说着还带上了委屈：“这么好的孩子，怕不是眼神出毛病了。”

阮瞳皱了皱眉。

裴知瑾不是眼神不好，他是铁了心，那家伙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被阮书卷塞进宫里学规矩。

嬷嬷凶得很，走路迈错腿要打手心，说话大声了要罚站。

她一天被罚了十回，气得蹲在御花园假山后头戳蚂蚁窝。

裴知瑾找过来，蹲下身递给她一包蜜饯：“又闹脾气了？”

她塞了满嘴零食，噼里啪啦地吐槽。

裴知瑾静静听着，在旁边蹲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着她。

“阮瞳，你以后嫁给我好不好？”

她抬头一脸莫名奇妙：“嫁给你干嘛？”

“嫁给我就不用学这些规矩了。”

他耳朵尖慢慢泛红，带着小心翼翼的认真：“也没人敢罚你了，你想笑就笑，想跑就跑，我天天带你出去玩儿。”

她一听不用学规矩：“真的？”

“真的。”

“那行。”

她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你说话算话。”

“算话。”

裴知瑾伸出手小指，她嫌他麻烦，但还是跟他拉了钩。

拉完钩她就跑了，蜜饯吃完了，她要去御膳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这事转头就忘了。

阮瞳垂下眼，一个十岁丫头片子，为了不学规矩随口说的话，他竟记了六年。

甚至不惜赌上自己身份与前程。

阮瞳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慌乱。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不知道该逃还是该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