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丧事办裴云寂府上去

他该高兴。

可他攥紧拳头的时候,指甲扎进掌心里,那点疼顶不上胸口堵着的东西。

裴知瑾一个字都出不来,呼吸一下比一下重,肩膀都在抖。

又一滴眼泪砸下来,无声无息。

裴云寂把她护得很好,好到他挑不出毛病。

原来不需要他拼死拼活,不需要他赌上一切,也有人能把他的瞳儿护得好好的。

多可笑啊。

他闭着眼,嘴角扯出一抹又苦又涩的笑,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

“那就好。”

“只要她不受委屈,就够了……”

太傅府。

阮书卷撞柱之前他想的是以死明志,撞完之后脑子里只剩好他娘疼。

额头豁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似的往下出溜。

他脑子嗡嗡响,完了,要交代在这儿了,但交代也不能交代在宫里。

侍卫上来架着他往外拖,天旋地转的最后一秒,他拼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回府——”

侍卫没听清,把耳朵凑下来:“您说什么?”

阮书卷用这辈子最后一口丹田气吼出来:“抬我回府!”

吼完这嗓子他眼皮就翻了过去。

翻之前嘴里还在碎碎念磨人:“别送天牢……别送大理寺……回太傅府……门口两棵银杏……”

“我屋里有件新袍子还没穿过……记得烧给我……”

侍卫没理他。

“还有书房桌上那碟五香花生米,也捎上——”

侍卫终于忍不住了:“阮太傅,您死不了。”

阮书卷没听见,整个人已经彻底软了,但两只手死死攥着侍卫的袖口。

侍卫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头一看,这人晕过去了手还不肯松。

几个人半拖半扛地把他弄回太傅府,搁在前厅软榻上。

侍卫试图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拔出来。

拔了好几次没拔动,最后拿剪子把袖口那块布裁了才脱身。

阮书卷在榻上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闻到院子里的桂花香。

身下垫子温温软软的,是他自己家垫子的触感,心里踏实了。

挺好,没横死在外头。

栽在自家前厅不算丢人,回头丧事就在厅里办,方便。

正悲壮着呢,耳边飘来闺女的声音:“他醒了没有?”

阮书卷心头一热,哎!瞳儿特地来送他最后一程了,没白疼她。

正准备虚弱地掀开眼皮,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男声:“快了,眼皮一直在抖。”

阮书卷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僵在榻上。

假的,一定是假的。

裴云寂怎么可能出现在他家厅里,还跟他闺女坐一块喝茶?

下一秒,他看见阮瞳把自己那杯喝了大半的茶,往裴云寂手边一推。

语气随意得跟老夫老妻似的:“味道发苦,你尝尝。”

裴云寂顺手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淡淡评价:“还好。”

阮瞳抬眼看他:“那你喝完吧,我再泡一盏。”

裴云寂没推辞,端着杯子又慢悠悠喝了起来。

阮书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杯茶。

他闺女喝过的,杯沿上还沾着一点浅淡的口脂印子。

裴云寂喝茶的地方恰好对在那里,口脂印子模糊了半圈,剩下的半圈还明晃晃地印在白瓷上。

阮书卷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咯嘣响,响得他怀疑再使劲,牙根就能从牙龈里整个翻出来。

那杯子,他都没用过!

现在他改主意了,丧事别在厅里办了,办裴云寂府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