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卷嘴唇在抖，眉毛在跳，脑门上纱布跟着一颤一颤，手里那双筷子攥得咯吱响。

恨不得当场把裴云寂摁在桌上：“说！你俩到底干什么了！你说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脑子的血往上涌，两道目光重新焊上去。

什么打量，分明写着你还真敢来吃饭！

裴云寂落座，他盯。

裴云寂夹菜，他盯。

裴云寂端起碗喝汤，碗沿挡住了半张脸，他视线都不带偏的。

从碗沿上那缝里精准锁定裴云寂眉骨，像瞄准了什么移动靶。

阮瞳实在没眼看，随手夹了筷子青菜搁她爹碗里：“降降火，您这眼珠子都快烧着了。”

阮书卷低头盯着碗里那根孤零零的青菜，又抬头瞅了瞅阮瞳，心里那点憋屈劲翻江倒海。

这傻闺女哟！

还给我夹青菜？你可不就是那根小白菜吗！

还是水灵灵，嫩生生，被人盯了不知道多久的小白菜！

人家猪都拱完一圈了，你还搁这儿给猪递筷子呢！

阮书卷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塞，最后把青菜往嘴里一塞，嚼得咯吱响。

“我降什么火？火烧的是你，你知不知道？”

阮瞳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裴云寂全程从容自如，夹菜喝汤，还顺手挑了块刺少的鱼肉，搁进阮瞳碗里。

阮书卷那口饭直接卡嗓子眼了。

咳得惊天动地，阮瞳慌忙倒茶，他灌下去顺了气，眼珠子瞪着裴云寂：“我闺女，用你夹？”

裴云寂语气不咸不淡的：“伯父，您吃您的。”

“饭不够再添，阮瞳碗里我照应就行。”

阮书卷两眼一闭。

他半辈子在朝堂上跟人斗嘴，没输过。

可对着裴云寂这张八风不动的脸，他愣是找不出一句能怼回去的话。

他睁眼看看阮瞳碗里堆成山尖的菜，又闭了闭眼。

他怎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来蹭饭的。

一顿饭下来，阮书卷再没跟裴云寂说过一句话。

就用目光杀他，杀了百来刀，刀刀落空，裴云寂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裴云寂面上不动，心里觉得好笑。

再坐下去，阮书卷今晚上怕是要睁着眼瞪到天亮。

他搁下筷子，偏过头看向阮瞳：“明日我再来看你，今晚好好歇着，别熬夜。”

阮瞳还没应，阮书卷的筷子先“啪”一声拍在桌上。

明日再来？

今晚好好歇着？你当这是你家？你说来就来？！

阮书卷胸口那团火刚消下去，此刻“噌”地又蹿上来，比之前还旺三分。

裴云寂像没听见那声筷子响，面不改色地转向他，语气如常：“伯父，晚辈先告辞了。”

阮书卷眼睛一亮。

终于要走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速度快得把阮瞳吓了一跳。

几步绕过桌子，脸上忽然堆起了笑，热络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告辞告辞，静王慢走，老夫送送您。”

裴云寂看了他一眼。

阮书卷已经绕过他身侧，半侧着身子替他开路，嘴上不停：“天黑路滑，静王当心脚下，门在这儿，门槛高，您慢点——”

一路送出大门，阮书卷站在台阶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冲裴云寂的背影挥手：“静王走好！改日再——改日就不必来了！”

说完门“砰”地被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