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寂躺在床上,呼吸匀长平稳,什么都不知道。

阮瞳在他身边重新躺下,偏头看向赵无忧:“开始吧。”

赵无忧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只乌木小盒。

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根半指长的银针,针尖淬着暗红的蛊引。

“雌蛊入心之后,需要用你的心头血养它三日。”

他声音压得很低:“以此为养分唤醒雄蛊,修补裴云寂的心寂。”

赵无忧顿了顿:“你准备好了吗?”

阮瞳目光落在裴云寂安静的侧脸上,手摊开:“来。”

赵无忧也没犹豫,捏住银针,在她腕上一划,血珠先慢后快地涌出来。

阮瞳眉头蹙了一下,目光始终钉在裴云寂脸上。

赵无忧转向床上的人,托起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指尖一刺,挤出两滴殷红的血,悬在她腕间伤口上方。

血珠落下去。

一滴,两滴,慢慢融进阮瞳身体里,起初她没什么反应,呼吸还算平稳。

一盏茶后,阮瞳能感觉到那小东西,试探着动了一下。

像一根游丝,在胸腔里缓缓绕了一圈,像在认路。

忽然。

阮瞳身子猛地一弓,胸口那东西找到了位置。

第一口下去,她整个人猛地弹起,额头差点撞上裴云寂的肩膀。

阮瞳在半空硬生生拧住自己的脖子,往反方向偏开。

整个人摔回枕头上,肩膀磕在床沿,闷响一声。

她宁可磕伤自己,也没让那一下碰到裴云寂半分。

赵无忧伸手想扶,半道顿住,指节攥得咯咯响。

阮瞳咬住下唇,血涌出来,红得刺眼。

那条虫子不急,一口一口,像在咀嚼什么韧的东西。

每次下口,她的肩就抽一下,频率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持续的痉挛。

她忽然抬起那只攥着裴云寂的手,把自己的指尖从他指缝里抽出来。

她怕自己疼到失力的时候,会攥断他的手指。

阮瞳猛地仰起头,后脑撞在床柱上,咚的一声脆响。

眼前全是碎的光斑。

白的花的,晃来晃去,她拼了命地从碎光里找裴云寂的脸。

赵无忧看着阮瞳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整个五官拧在一起,硬是一声不吭。

只有牙齿磨响的声音,比惨叫还磨人。

他没忍住,上前一步握住阮瞳脉搏,乱得不成调,像随时要停。

“你——”

赵无忧开口,嗓子涩得厉害:“快别咬唇了。”

阮瞳像是没听见,瞳孔散着,好半天才对上焦,嘴角动了动。

赵无忧把耳朵凑到她唇边,那点气音断断续续:“他……没醒吧……”

赵无忧眼眶猛地一酸,眼泪砸下来:“没……没有,他好着。”

阮瞳点了点头,胸口里的撕咬忽然停下。

她大口喘着气:“停了?”

赵无忧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波来又了,那条虫像是蓄了力,猛地一口撕下去。

阮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喉咙终于压不住。

“呃——”

半截气音冲出来,她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嘴,把剩下的惨叫全按回掌心里。

整个肩膀缩起来,后背全是痉挛。

那只虫子好像知道,她刚才喘了那口气,它在惩罚她。

阮瞳的头埋进被褥里,闷出来的喘息又短又碎,每一次吸气都像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

赵无忧眼睁睁看着,后槽牙咬的死紧。

他比谁都清楚,这蛊种下去,阮瞳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雌蛊一日在她心口,她就一日不得安宁,往后但凡裴云寂心寂发作,她就要跟着疼。

她这一生,都要用自己的血肉去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