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麒麟门被破,南京城防开始

天还没大亮,常周泰已经坐在书房里了。

他不常起这么早。

这些天安眠药减了量,觉睡得浅,五点多钟醒来,就再也躺不住。

宋三姐还没起。他轻手轻脚出了卧室,披了件衣裳,也没惊动旁人,自己把书房的灯拧亮了。

侍从把早餐摆进来,他还不饿,于是决定先看当天的报纸从。

武汉的报纸昨天开始全在说一件事:东京换人。陆相下台,军部地震,连带着第十军撤销的消息一起登出来,一版接着一版。

常周泰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穿着一件深色马褂,领子扣得整整齐齐,脸上那种神色,已经有小半年没见过了。

孔翔稀进来的时候,常周泰正喝着粥,见他进来了,把报纸扔过去,指着上头一段话给他看:

"翔稀,你瞧瞧。日本内阁大震。杉山元被撤了职,柳川平助也押回东京受审。这是大败象啊。"

孔翔稀不像常周泰,他向来不会早起,今天来是在车上听司机说的:东京出大事了,陆相换了人。

这才决定临时改道常周泰官邸,到了官邸,他原本还想着——军费、公债、美援,桩桩件件都等着拿主意。

可一看见常周泰脸上那点久违的喜色,他就知道,今天这些话,一句也递不上去。

他笑着拱了拱手,把手里那顶帽子交给门口的侍从,说:"长官好兴致。我这一路过来,满城都在传东京的消息,都说这一回,是日本人自己把自己逼到墙角了。"

孔翔稀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陪着笑:"长官,我早就听说了。外头的消息传得比报纸还快,武汉城里头,连巷子口的茶楼都在讲。"

常周泰说:"讲什么?"

孔翔稀说:"讲长官您指挥有方,前线将士作战勇猛,讲日本人这回是伤了元气。还有的说,东京再换几个人,这仗就打不下去了。"

常周泰听到这里,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他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翔稀,你说日本人疲软了没有?"

孔翔稀愣了一下,赔着笑说:"长官明鉴。日本陆相都倒了,对中作战打成这个烂摊子,军部里头互相推诿,这不是疲软是什么?"

常周泰说:"对。日本人已经疲软了。谷寿夫一死,陆相一下台,他们的速胜算盘彻底打散了。现在不是他们想不想打,是他们打不打得动了。"

他越说越有精神,声音都亮了几分。

"日本国内军费摊到七成,老百姓吃配给,家家门口挂黑布。这样的国家,还能打多久?我看,崩溃不远了。"

孔翔稀是管钱的,听到军费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咱们自己后方摊派的款子也快顶不住了,各省的盐税统税一压再压,公债卖到第三期已经卖不动了。

可话到嘴边,看着常周泰那副样子,又咽了回去。

谷寿夫的事让常周泰在列强面前长了脸,南京又天天告急。

今天好不容易见着点太阳,他孔翔稀不能当头浇一瓢冷水。

于是他只点头:"长官说的是。只要南京再顶一顶,日本人这口气一泄,咱们这盘棋就全盘活了。"

常周泰听了这话,很受用。

他重新坐下,把报纸翻到登着枪决照片的那一版,看了一会儿,说:"南京这一仗,打得全国都看见了。仲明在南京,真给我长脸啊"

孔翔稀说:"陆司令确实有功,但更多是长官您大胆用人啊。"

常周泰笑着摇了摇头:"你啊,不过确实,我认为这种时候,南京要拿出点样子来,让全国军民看见希望。仲明到现在都没听说有什么表示,我这就给仲明打电话提点他一下。"

孔翔稀想拦,没敢拦。

这通电话若是不打,常周泰上哪发挥自己的光亮;打了,兴许就踏实了。

可前线的事,哪是电话能定的。他站在一旁,只陪着笑,看着常周泰走到电话机前。

电话是专线。常周泰亲自拨号,接线员听见他的声音,忙不迭地转接。

常周泰握着听筒,等着南京那头的人来。

当着孔翔稀的面,常周泰把马褂的袖子往上挽了挽,好像这一通电话要办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对着听筒喂了两声,又扭头对孔翔稀笑了一下:"你听听。我要让仲明知道,东京的天,已经变了。"

电话接通。

那头的陆诚,刚睡下不到两个钟头。

邓超轻手轻脚进来,见陆诚爬在桌子上,人已经睡着。

邓超想让他多睡一会,可武汉的线在电话机上一直闪。

陆诚睡得很浅,听到那一点铃声,就睁开了眼。

他先看邓超,再看那部响着的电话,怒斥道:"你怎么想的,武汉的电话什么时候都要接。"

陆诚急忙起身,把听筒拿起来,常周泰的声音已经不同前些日子。

他开口就说:"仲明啊,日本内阁大震。杉山元被撤了,柳川平助也押回东京。你怎么看?"

陆诚说:"东京如此,对我们有利。"

常周泰说:"对!但这是大败象。日本陆相都被撤职了,至少说明对中作战已经打散了他们的摊子。我看日本走不远了。"

"所以,仲明,我的意思是,南京要拿出点样子来。"

常周泰提高声量

"日军已经外强中干。只要再顶过这个阶段,南京就能守住。全国军民要看见希望。你是主帅,这个时候不能先泄气。"

陆诚手按着话筒,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谁泄气?

是他在麒麟门外的阵地上,把最后几个团碾碎在工事里;是他在南京的凌晨三点,还在为城防图改来改去。

常周泰坐在千里之外,凭几封电报就认定"南京可以守"。

这样的乐观,不是战局好转,是自我麻醉。

他也可以顺着话说,但前线不答应。

他说:"长官,我自然以守卫南京为第一要务。可有些情况,还是得让您知道。"

常周泰说:"你说。"

陆诚顿了顿。

"长官,麒麟门怕是守不住了,薛越的十五集团军已经基本打光了,要不是八十七师和第三师全填进去了,才算把阵线补住。日军第十五军三个师团,马上马就到南京中心。"

常周泰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说:"这些我都知道。仲明,你打谷寿夫的时候,比这难多了。从上海到现在,哪一仗不是苦战?不都打赢了?南京城高墙厚,粮弹充足,你手里还有兵。再难,难不过云河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