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翻了翻册子:“各班在各班的地方等着?”
“我讲话呢?”
“您每层讲一遍?”
姜鸣看着他,老陈也看着姜鸣。片刻后,姜鸣将课表往桌上一放:“我这是开学,还是报站?”
陆瑾站在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单是前来送被褥的家长,就已经把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三百多人若同时上下楼,光排队便得花不少工夫。平日分开上课尚且能凑合,真要所有人一起操练,这几栋唐楼便怎么也不够用了。
“地得慢慢找。”陆瑾道,“就算明天拍下来,盖好也不是一两个月的事。”
姜鸣点点头,望着对面楼上晾出的衣服,忽然想到了什么:“咱们为什么非得从空地找起?”
陆瑾转过头。
“学校啊。”姜鸣一拍桌子,“这香江就没有办不下去的学校?或者迁走了,旧地方空着的?人家现成的教室、操场,收拾一下就能用,总比咱们在这里拆了床摆木桩强。”
何永昌正好带人送东西上来,还没来得及擦汗,便被姜鸣叫住。
“何先生,再帮个忙。找找停办的学校,或者不用的旧校舍,远一点没关系,要紧的是地方够大,屋子还能用。”
何永昌想了想:“倒是听人提过一处,就是偏。”
“偏到哪儿?”
“坐车过去,还得走一段。”
姜鸣朝窗外指了指:“只要不是走过去以后,还得爬梯子上山就行。你看看这地方,再添两个人,练拳都得先问问隔壁肯不肯收肘。”
何永昌答应去问。当天下午便有了回信,九龙往北的一处旧校舍,学校已经停办,房子还在,业主正想找人承租。
第二日,姜鸣与陆瑾亲自去看了一趟。地方确实偏,沿着土路走进去,才看见一道铁门。门上旧漆脱落,院里杂草长到了小腿高,两排教室围着一块空地,墙角堆着坏桌椅,几扇窗上的玻璃也缺了。
可姜鸣跨进门,第一眼看见那片空地,眉头便舒展开来。
“这才像个练功的地方。”
他在院里走了一圈,又进教室看了梁柱。屋子旧归旧,主体还结实,漏雨的地方补一补,门窗修好,再把水电重新查过,便能使用。尤其院子后面还有一片空地,眼下荒着,清出来以后,摆木桩、设沙袋,都绰绰有余。
陆瑾看过之后也点了头,当场便与业主谈起租约。地方偏,空着又没有进项,对方原本还想多抬点价,听说肯先租下来,又由他们出钱修整,口风很快松了。
回去的路上,姜鸣连安排都想好了。唐楼继续留作城里的校址,报名、办事,还有不便远行的短班,都能放在那里。新收的这批学生,则先到旧校舍上课,住宿暂时照旧,早晚统一来回,往后再逐步往这边挪。
何永昌问:“开学的日子,要不要往后推一推?”
“不推。先把院子和能用的教室收拾出来,其他慢慢修。第一天让他们认认人,认认规矩,又不是当天就教他们飞檐走壁。”
于是刚放下工具的师傅,又换了地方忙活。刘和跟着跑了两日,鞋上全是灰,见到姜鸣便忍不住道:“校长,我以前真不知道,办学校还有这么多事。”
姜鸣将一把扫帚递给他:“现在知道了,去把那边也扫了。”
……
开学那天,校舍门前换上了三一武术学校的牌子。
院里的杂草已经除净,坏桌椅挪进了后面的空屋,教室窗户擦得透亮。墙面还带着旧痕,地上也只是压实的黄土,不过几百个学生站进去,总算不必肩膀挨着肩膀。
老陈拿着名册点人,陆瑾站在前面,看着那些穿着各异的少年陆续排好。有的衣服整齐,脚上穿着新鞋,有的裤脚短了一截,露出瘦细的脚腕,站定以后,还不时低头扯一扯衣摆。
刘和仗着资历,早早站到了前排,旁边是李小龙。贺力王则帮着将最后几条长凳搬到墙边,才走过来站好。
姜鸣上前时,院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前排一个少年见他站定,赶紧挺直腰背,响亮地喊了一声:“师父好!”
后面的人没听清,却跟着喊了起来。几百张嘴一齐张开,“师父”两个字叫得参差不齐,最后倒也凑出了些气势。
姜鸣等他们喊完,才把手往下一压。
“先别急着叫。”
学生们望着他,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便听见姜鸣继续道:“你们现在,还没有资格叫我师父。”
方才带头喊话的少年脸色发红,左右看了看,旁边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来之前家里长辈都交代过,进了武馆要敬师父,见了面要懂规矩,怎么真叫出口,反倒不对了?
姜鸣看出他们的疑惑,朝那个少年招了招手:“别低头,没说你做错。你们家里教你们这样叫,是老规矩。不过进了三一,有些事情得先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