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房门开,一个穿褐布短褂的中年人站在里面,眉头拧得很紧。
他面颊被炉火熏得发红,下巴留着一撮短须,右手的厚手套上缀着几片乌黑铁叶。炼气六层的真气流经腕间,铁叶内便隐隐有火光游动。
“小纪,怎么是你带人来的?”
“来验木狮。”
姜掌柜撑着膝盖站起,“没驯服的东西,你就交给我?”
“你们没动过符牌?”罗师傅反问。
他看向周衍手中的两截断牌,目光一凝。年轻人已经收敛气息,一时看不出道行,那几道断口却齐整得很。
更麻烦的,是牌背露出的拘灵纹。
“拿来,我看。”
罗师傅伸出手,铁叶间窜出几缕火光。他的手还没碰到断牌,火丝已经绕到牌背,专往露出的拘灵纹上落。
周衍合掌,青霞将断牌裹在其中。火丝顿时停住,焦黑的牌角上,那几道朱纹才刚亮起,便又缓缓暗了下去。
罗师傅五指一收,想将断牌连同青光一并摄走。周衍却将掌心朝前送了送,九层真气压过来路,火丝倒卷,手套上的铁叶接连跳起!
啪!
几处火纹骤然熄灭。罗师傅手腕剧震,踉跄后退,撞翻门内的竹屏。
“验货,用得着先烧牌?”
周衍跨过门槛,将剑袋搁在门边,取出连鞘长剑。纪师傅也跟了进来,低头看见断牌边缘焦掉的那一角,脸色变了变。
罗师傅扶着桌沿,正想开口,屏风后却有一股腥寒之气漫了出来。
在这满屋的炉火里,冷得格外分明。
周衍抬起头。
罗师傅眼见藏不住,左手往墙上铜盘一按,门框赤纹骤亮,两扇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
姜掌柜还站在外面,伸来的手险些被夹住。
“罗师傅。”
屏风后有人慢慢开口。
“这也是你的客人?”
越过倒下的竹屏,里面竟还连着一间宽敞的炼器堂。中央铜炉内红焰层叠,每一次翻涌,都将高处屋梁映得通红。
梁下垂着数根粗长铁索,索环上刻有青色符字。一个装着矿石的料盘悬在半空,随着炉火缓缓转动,底下没有任何支撑。
炉台旁却放着茶杯、电饭锅,还有半根搭在碗沿的油条。
锅里飘着米香,旁边三具铜甲人的身上,却散出一阵阵尸臭。
它们身形高大,甲外套着围裙与袖套,像几个干粗活的坊工。伸出的手指却乌黑尖长,眼窝里青火游动,其中一具歪着衣领,颈侧还露出半截白骨。
戴护目镜的那个正坐在砂轮机旁,按着自己的手指打磨。火星飞出,它拿起来看一眼,不满意,又磨了磨。
周衍的视线从它手上移开,落在了墙角。
那里悬着一盏半人高的灯。
没有灯芯。
一团团浅白人影挤在灯罩内,有人抱着头,有人将脸贴在罩壁上,嘴巴一张一合。
细细的求救声,竟像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周衍默运青阳经,灵台顿时清明,身外浮起淡淡青霞。漫到脚边的灰绿雾气被逼开,灯中的声音也远了些。
炉边坐着的灰袍客抬眼看来。
他有炼气九层圆满的修为,身材瘦长,双手捧着茶杯,脚底还垫着软垫。若不是小指搭在铜铃上,简直像来炉边取暖的。
“真气很干净。”
他目光在周衍身上停了片刻,又看向鼓起的衣袋。
“带了什么?”
周衍将断牌递给纪师傅收好,取出先前的封灵罐,“木狮里那只魇的残留。罗师傅要验,便一并看看。”
三具铜尸同时转过头。
“都打散了,还装什么?”一个咧嘴道。
另一个却朝罐口嗅了嗅,“我闻着倒还好。”
戴护目镜的终于停下砂轮机,“留一半给我。”
“先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