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炉口!”
抱钟的坊工喝了一声,双掌托起铜钟。
悠长钟鸣震过大堂,青光沿四壁铺开,乱窜的火舌齐齐向下一伏。另两人祭起青铜火钩,钩上符纹次第亮透,弯月般的火芒从刃外升了起来。
两钩向炉口一引。
轰!
两股赤火从炉腹涌出,越过众人头顶,又在符光牵引下折落,一左一右,将灰袍客围在其中。
“这不是取炉料的?”周衍看得一怔。
“也能取别的!”
矮个子答了一句,火钩再转,炉火竟随之结成数道赤环,向灰袍客身外收拢。
灰袍客催起尸气,想从两钩之间冲出。铜钟一响,两道赤环便同时缩紧,他从哪一侧逼近,哪一侧就有炉火接上。
几个炼气中期的坊工守在火后,脸上都有些发白,手中的炉具却与铜炉应着同一阵钟声。灰袍客转头看了一眼炉腹,终于变了脸色。
“缠住用剑的!”
他朝仅剩的铜尸喝了一声,右臂上的尸纹暴起,浓黑鬼爪离体而出,直按面前赤环。
前一道火环被震散,后面一道却随钟声补上。鬼爪上的尸气嗤嗤消融,倒卷回手臂,连他袖口都烧起了火。
前几日熔炼一块炼尸所用的材料时,他还嫌这几个坊工动作慢。
眼下换成自己,才知道这套炉具一齐催动,竟能把人困得无处可逃。
灰袍客催起护体阴气,化成一片灰雾向侧面冲去。护火盾却先在那里亮起青光,姜掌柜躲在盾后,死死堵住了那条路。
“你也想死?”
灰袍客一怒,再次挥动右臂,鬼爪抓向铜盾。
两道火环却已从旁套来,绕住那条离体的鬼爪,一路向内烧去,竟沿着本命尸气,攀上了他的右臂。
皮下的尸纹一根接一根发亮,像要从里面燃起来。
灰袍客急忙收起法术,鬼爪已散,手臂里面却还在烧。他催动皮下的尸纹,想压住火势,皮肉下反而亮起更浓的赤色,一截炼进骨中的黑芒正在熔化。
从前替别人炼制这些东西时,他对这样的火候再熟悉不过。
眼见赤色沿肩头漫来,他脸上血色尽失,将铜铃塞进腰袋,左手扣住右臂,猛地一扯。
嗤啦!
灰黑的血泼在地上,大半条右臂落入火环,尸纹噼啪炸响。
借着断去尸气牵连的一瞬,灰袍客退到魂灯旁,真气封住伤口,半边脸都成了青灰色。
对面两把火钩一分,将断臂送入炉膛,又转向了他。
灰袍客看了一眼后方的卸料门。
不能再留了。
……
最后一具铜尸并没缠住周衍多久。
它缩在魂灯前,将满身阴气凝入铜甲,黑纹连成一片。周衍最初斩伤的那条手臂已经不大灵便,护目镜后的两簇青火,却还死死盯着他。
“我不出来,你能……”
话音未落,云光已从斜前方升起。
第一道剑气斩上交叠的护臂,白烟升起,铜尸急忙将阴气往胸甲内收。它还记得前两具倒下的模样。
周衍却已乘云绕过铜炉,第二剑紧随而至。
铮!
胸甲裂开,刚收回的尸气也被青阳剑气贯穿,护在里面的凶魂连惨叫都没发出,眼中青火便已熄了。
铜甲轰然倒地,护目镜滚到火槽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