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张其平非常希望这一场真实的捷报,他虽然成功守住了保定府城,但问题是,他下辖的诸多州县大都被攻克。
目前为止,仅太监防守的真定府城,知州危思谦和训导万人杰守御的祁州城(今安国市),知县张秉礼防守的雄县县城,知县唐顺征防守的饶阳县城未丢失。
但是问题是,丢失的城池太多,他也没有办法向朝廷交代,恐怕难以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如果李伯信成功收复蠡县,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多了。
一旦蠡县被成功收复,这恐怕是清军入关三个多月以来,第一座成功从清军手中收复的县城,也是他这个保定巡抚拿得出手的政绩。
“张抚台,惫夜召见,不知所谓何事?”
邵宗元是保定府同知,徐州砀山人,恩贡生出身,在保定府做了几年同知,素有治行,四年多以来,二人配合亲密无间,被张其平引为心腹。
张其平把李信的呈文推过去,淡淡地道:“景康,你看看。”
邵宗元接过来呈文,这是一道标准的公文,寥寥百余字,就把事件始终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明显出自精通庶务的文人之手。
他却微微皱起眉头,脱口而出:“抚台……这不可能,高阳李伯信,下官听闻此人,过往三年,他考评皆为三等,勉强尚可!”
大明的秀才每三年都有两次岁考,成绩分为六等,一等可以增补为廪生,可以享受每个月一石粮食或者一月一两银子的补贴。
二等为增生,三等是附生,也属于不好不坏,不奖励不罚。四等朴责,要挨板子,五等降级,附生降为青衣,也是惩罚性的处罚,类似于后世的留校察看。
第六等就是要革除功名,李伯信是高阳县附生,这也是秀才功名里人数最多的群体,李伯信在过去三年岁考成绩,还有教谕的评价,皆毫无亮点可言。
邵宗元先入为主地认为,李伯信不可能做到呈文中的战绩,带着一群流民,没有兵器,没有铠甲,杀了二百八十多名建奴,俘虏天祐军四百多人。
张其平没有回答,但是,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件真实的捷报,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活命的稻草。
邵宗元满脸苦笑道:“抚台……蠡县城墙两丈五尺,壕沟深一丈八,鞑子在城里留了五六百名守军,其中近百人是真鞑子。”
“就算鞑子主力撤了,就凭五六百人守住城墙绰绰有余,王采王知县,带着两千多民壮,守了十一天才被攻破,他一夜之间拿下县城,那李伯信比鞑子还厉害吗?”
张其平摇摇头道:“本院却不这么看!”
邵宗元不解地问道:“抚台大人的意思是……”
“李伯信是高阳人,他若在高阳县城内,或可以说他心系乡里,可这是蠡县,蠡县是否被收复,与他有何关系?”
“更何况,他若是虚报战功,事后若查,他反而招来无端横祸,何苦来哉?”
张其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接着道:“他在呈文中写明了斩首数量,精确到颗数,这……”
邵宗元不以为然地道:“抚台……要知道那些粗鄙武夫,向来喜欢虚报战功,或是杀良冒功……”
“李伯信是秀才,是高阳附生,军功对他增加科考有何增益?不仅没有增益,还会引来非议,得不偿失!”
张其平接着道:“就算他可以杀良冒功,但天祐军俘虏可作不得假,天祐军军士皆为登州叛军,很多人早已录入逆贼名录,一查便知,假的真不了……”
邵宗元此刻听到张其平的解释,也渐渐明白过来。
李伯信带着人收复蠡县,本身就有些狗拿耗子之嫌,他收复蠡县县城,对他的好处有限,反而风险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