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放下电话,又找到胡工,把屠虹他们计划失败,如今被迫打算出的况与胡工介绍一下。胡工欷嘘不已。至此,胡工一家的业余生活又多了一项内容,一起依照屠虹的要求,把军工厂如何私有化,易如何暗箱作,工人抗争如何无效,工人生活如何困窘,一一实事求是地记录。不过这回取前事教训,明白那人爪牙分布之广,手段之毒辣,都不敢让任何其他人得知,连一起南下的朋友都不知,只是自己一家悄悄讨论,写出来的东西给许半夏转达。

一家人都相信,只要自己做出努力,良心上便可以得到安,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因此可以扳倒那块大石,讨回自己的公。人,得以在逆境中生存,要么是行尸走,混沌度,要么有信念支,笑对困厄。胡工一家被许半夏引导到后者,也或许他们心中早就存着来方长的意思,但是因为许半夏推一把,又指出一条与屠虹合作之路,所以信念更加清晰。

而许半夏自己不用任何人引导,她的信念始终如一,百折不回。

安排好这些,外面的天早就暗了下来,许半夏开车出去,见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步行而过,看神很是昂,这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般不容易见行人,即使自行车都很少,很是反常。不知这是什么,难又是一起抗议拆迁?开出几步,才看清楚,原来是从小山那边的鱼塘出来。心里会意,一个电话打给高跃,“征地遇到烦了?就是小山那头的地。”

高跃忍不住问:“胖子,你当初是怎么征到那块海滩的?我记得你说你那儿价格不高,我怎么用那么多关系,价格升了那么多都没用?”

许半夏笑:“那不一样,我这块海涂是报废了的,没行海产养殖,荒着也是荒着,你应该还记得第一次过来看的时候,那时候我这儿还没填塘渣,你不会没发觉吧?”

高跃反应很快,笑问:“胖子,你这块海涂是不是你的好事?”

许半夏嘻嘻一笑,彻底否认,“废话,我那时候小本经营,为了十几万的税钱还得给抓去住一晚,哪里会想到如今的规模。你以为我是神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这么乱说会害死我。”

高跃:“那你帮我想个办,我现在没措施了,要不我就放弃,阿换个地方经营。”

许半夏笑:“高胖子,你起民愤了,那些当官的当然不敢强来。但你也不能用阿来威胁我,你女婿是你自己要抢过去抱着自己管的,怎么有点挫折了又想放手?那可不行。不过我良心好,还是给你想个折中方案,你脆也别太黑心,先把小山头买下来轰平了,这点面积,已够阿好好发展。”

高跃笑:“这还用你提醒?我正要跟你商量时间安排,他们规定我在节期间鱼塘大致清空的时间段内轰平小山,你那里有没有问题?”

许半夏没想到高跃下手那么快,不得不服,看来是小看他了。也很高兴,这下阿的事业不会转移,原来前面是这个高胖子在寻她开心。“高胖子,我知你以阿来要挟我,让我无条件配合你炸山,你还不是想赖掉一笔因配合你炸山我这儿停工停产损失的费用,和把我这儿房屋设施震伤的赔偿费用。休想,等你炮声结束,我这儿的赔偿单子会第一时间送到。”不管高跃真的想赖,还是没有考虑过赖,许半夏都得把这问题提前说清,虽然是以玩笑的态度,但提前说明,可以避免到时仓促送上单子,反而伤了两人之间的和气。

因为她相信,高跃本里是一定想赖的。

高跃也是气,一声“呸”,就收了电话。这个人,只要不与他有利益冲突,基本还是个可以说话的人,不腻歪。

随即又找出赵垒的号码打过去,“帅哥,你知我要去什么?我要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去了。”

赵垒笑:“你哪个河东哪个河西?伍建设?东北那人?税务局的?”

许半夏笑:“是伍建设,哈哈,今天七点半就把冯遇从被窝里揪出来,就是只为请我晚上吃饭,哈哈,他也会有这一天,现在一定资金周转不过来,瞄上我的货了。”

赵垒:“妞,他那鑫盛是个烂摊子,苏总既然上手,是不会让他太太平平复工的,事最后解决前,你可别把你的自己资金陷去,你得提防伍建设做出私卖你拿去加工的材料,拿钱填鑫盛窟窿的可能。一定要等他把鑫盛割了你才可以与他合作。”

许半夏笑:“这个我清楚,伍建设那个土匪,比我氓得多。我还等着鑫盛滚滚产生的债务拖垮他的公司呢。我只是想像着伍建设今天还会不会冲着我做老大,今天他会是什么脸。”

赵垒笑:“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恨不得飞到你边看好戏,我们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妞,回家好好跟我说说。”

许半夏笑:“要是我订包厢的话,我一定会装个针孔摄像,拍下这个经典镜头。不过真到了场,还是得给他面子,谁知这种人什么时候可以翻。伍建设这种人一般都是生命力超强的。”

赵垒笑:“做人要厚,即使伍建设不能翻,你也不要夺了他的面子,否则那不是跟他以前对待我们的态度一样了吗?别因为这种面子问题得罪人,即使以后不会再山相逢,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也没必要丢了自己的品格。知吗?”

虽然赵垒说这一席话就跟大人拎着小孩的耳朵数落,甚至还恨不得一打下去似的,不过许半夏听着却是很明白这是为她好。所以也就老老实实说:“我知了,你放心吧。”

赵垒听了笑:“是不是很不服气?”

许半夏有点不好意思,:“老大,留点面子吧,你刚刚说了做人要厚的。”

赵垒笑:“那不一样,我们是人民内部矛盾,有矛盾才有统一。妞,晚上再晚也给我电话。”

到了说定的饭店,许半夏停下车,拉开背包,掏出今早从宾馆取来的俄罗斯旅游介绍,撕碎了,就近扔垃圾桶里。早上,因为小刀工昨晚召妓而产生了一丝心理障碍,心里对与赵垒的两地分居状况悲哀得很,也怀疑得很,很想逃避了之,所以下意识地取了俄罗斯旅游资料,心想节时候脆避到遥远的地方去算了,不见,或许想念会慢慢断线。可是刚刚与赵垒一通电话,心里又暖花开,哪里去找一个可以率说话,对方能听得懂,又能产生共鸣,更可以偶尔互相给予指点的人?放弃赵垒,只怕是一辈子的后悔。那以后纵是有谁人可以举案齐眉,白头到老,恐怕心中还是会别有一番滋在心头吧。想起小时候很不觉得那么回事的一阕宋词,“…陌上谁家年少,足风。妾拟将嫁与,一生休。纵被无齐,不能羞。”平时做什么事都是果断利落,怎么遇上赵垒,却总是患得患失了呢?别多想了,就是赵垒,一生休。想了也是赵垒,一生休。

正自想得入神,伍建设也刚下车过来,见许半夏直着眼睛慢吞吞往饭店里面走,大了声:“胖子。”

许半夏要过得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眼睛看了伍建设足有三秒钟,才似是恍然大悟:“伍总,咦,看来我没有迟到。”

伍建设很客气地问:“你想什么心事?怎么跟傻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