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矛盾、王法

我怎么好好过日子?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只能来京城,只能来求陛下。

我走了整整十二天,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的窝头。

渴了就喝路边的河水。

路上我的腿伤复发了,疼得我走不了路。

我就爬,爬着往前走。

膝盖都磨破了,露出了骨头。

可我不敢停,我怕晚了,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求陛下为我妹妹做主。

求陛下为我们这些老百姓做主。

求陛下严惩那些畜生,还我们一个公道。

求陛下了。

林砚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的鲜血,染红了面前的青石板。

他手里的血书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泪写成的。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和林砚压抑的抽泣声。

溪山脚下的百姓们,一个个都皱紧了眉头。

脸上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神色。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林砚。

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最前排的几个百姓。

他们离林砚最近,看得最清楚。

看着他空荡荡的裤管,看着他额头的鲜血。

看着他手里那封染满鲜血的状纸。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太可怜了,真是太可怜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中年妇人,用袖子擦着眼泪说道。

“才十七岁的姑娘,就这么被毁了。

这以后可怎么活啊。

这个当哥的,也太不容易了。”

“是啊,为了国家打仗,丢了一条腿。

最后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这叫什么事啊。”

旁边一个背着柴禾的汉子,叹了口气说道。

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那些横川国的畜生,真是太不是人了。

在我们的地盘上,竟然敢这么嚣张。

要是我在场,非跟他们拼了不可。”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咬着牙说道。

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可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一个老汉拉住了。

老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拼?拿什么拼?

人家有刀有枪,还有朝廷护着。

我们这些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忍着。”

“忍?凭什么要忍?”

小伙子不服气地说道。

“我们的人被他们欺负了,我们的姑娘被他们糟蹋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我们大尧的王法,还有什么用?”

“王法?王法是管我们老百姓的。

管不了那些当官的,更管不了那些外国人。”

老汉苦笑着说道。

“你没听他说吗?

横水县的县令都不敢管。

吴州府也不敢管。

江南道也不敢管。

最后只能跑到京城来,求陛下做主。”

“可陛下能怎么办?”

旁边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商人,接口说道。

“现在二十多个国家联合起来,逼着陛下答应他们的条件。

要是陛下处置了横川国的人,他们正好有借口开战。

一旦打起仗来,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就全完了。”

“是啊,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男人前年才从北境战场上回来。

身上中了三箭,差点就没回来。

要是再打仗,他又要去当兵了。

我真的不敢想,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

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我家也一样,我儿子今年刚满十八岁。

本来准备明年娶媳妇的。

要是打起仗来,肯定要被拉去当壮丁。

这可怎么办啊。”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说道。

脸上满是担忧。

百姓们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从最初的同情和愤怒。

慢慢变成了担忧和焦急。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林砚,心里充满了同情。

可一想到打仗的后果,又忍不住害怕起来。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喃喃自语道。

脸上满是绝望的神色。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事。”

“刚才我们还在说,王渊没有证据。

说他是故意污蔑陛下,说横川国的事情都是假的。

可现在,证据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事,这么铁的证据。”

百姓们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从最初的同情和愤怒。

慢慢变成了担忧和焦急。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林砚,心里充满了同情。

可一想到打仗的后果,又忍不住害怕起来。

刚才还攥着拳头骂横川国的那个年轻汉子,此刻也泄了气。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脸上满是憋屈。

“是啊,刚才王渊他们说横川国在咱们地界上横行霸道,我还骂他血口喷人。

说他拿不出证据,就是故意污蔑陛下。

可现在……可现在人家活生生站在这儿了啊。”

旁边那个戴头巾的秀才也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是啊,刚才咱们还占着理呢。

说世家拿不出任何实证,全是凭空捏造。

说他们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扳倒陛下,谋朝篡位。

可这林砚一跪,咱们所有的辩解都成了空话。”

“可不是嘛!”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接口道,脸上满是无奈。

“刚才我还跟旁边的人说,横川国的事肯定是世家编出来的。

说他们就是想挑事,想让天下大乱。

结果话音刚落,人家就带着血书闯进来了。

还是个为国断了腿的边军,这谁能不信啊。”

“这下王渊他们可高兴坏了。

正愁没把柄呢,老天爷直接把把柄送到他们手里了。

你等着看吧,他们肯定会抓住这件事往死里做文章。

非要把陛下扣上一个‘纵容外邦、残害功臣’的帽子不可。”

老秀才皱着眉头说道,手里的旱烟袋都忘了点。

“之前咱们还能说,陛下肯定私下里处置了横川国的人。

只是没昭告天下而已。

可现在林砚都告到御前来了,说所有衙门都不管。

这还怎么说?

总不能说林砚在撒谎吧?

人家连妹妹怎么被欺负的,哪个县令不管,都说得清清楚楚。”

背着柴禾的汉子闷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