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印机嘎吱嘎吱地转了一整夜。

到天快亮的时候，第一批报纸印出来了，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散发着油墨味。

老周把报纸分成几摞，用麻绳捆好，交给等在门口的报童。

报童们一个个背上布袋子，把绳子往肩上一甩，撒腿就往城里跑。

天刚亮透，赤峰城里的几条主要街道上就响起了报童的喊声。

“号外！号外！独立旅锦州大捷！歼敌近二十万！收复辽西走廊！”

“看报看报！锦州会战专题报道！从太行山到辽西的铁血征程！”

“最大的功臣是谁？看今天的抗日日报！”

东门外的早市上，卖烧饼的老赵头正在往炉子里贴饼子，一个报童跑到他跟前，扬着手里的报纸喊了一声：“大爷，来一份吧！独立旅打大胜仗了！”

老赵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兜里摸出两个铜板递过去，接过报纸，凑到眼前看了几眼。

说实在的，老赵不识字，但报纸头版上那张照片他认得......缓坡上一排排新坟，坟前插着木牌和红布条。

老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朝旁边卖菜的老陈喊了一声：“老陈，你识字......快来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老陈放下手里的菜筐，接过报纸，把标题念了一遍，顿了顿后又往下念了一段，念到“陈二柱”和“孙杰”的名字时，声音慢了下来。

旁边几个买菜的人听到动静，也围过来听。

老陈把那段话念完，围着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一个中年妇女轻轻说了一句：“这些当兵的，都是好样的。”

另一个老汉接话道：“可不是嘛！锦州城里的鬼子有十几万呢......这付出多大的牺牲啊......咱们赤峰要是没独立旅，现在还在鬼子的铁蹄底下呢。”

早市上的人越来越多，报童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一摞报纸很快就卖光了。

不少人没买到，还追着报童问明天还有没有。

有人拿着报纸站在街边看，有人围在一起听识字的人念，有人把报纸带回家去给家里人看。

到中午的时候，赤峰城里几条主要街道上，几乎人人手里都攥着一张抗日日报，嘴里议论的都是锦州会战的事。

城西铁匠铺门口，几个年轻后生围着一个因为重伤退下来的老兵在听新闻。

老兵把报纸上的内容念了一遍，又加了几句自己的话，道：“你们别看这上面写着歼敌二十万，那是一个一个拿命换来的......独立旅从太行山打到锦州，打了多少年？牺牲多少人？”

”光这一次锦州会战，就牺牲了两万多......你们看这张照片上那些坟，每一个底下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年轻后生攥着拳头道：“我要是早生几年，也去参加独立旅，跟小鬼子干！”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参加也不晚......独立旅正在招兵，你去报名，跟着他们打沈阳、打长春，把小鬼子彻底赶出去。”

年轻小伙子无奈的说道：“我年纪太小，独立旅不收！”

老兵则是笑着道：“那不着急......等你长大了再加入独立旅！”

............

赤峰中学的教室里，几个学生下了课围在一起看报纸。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把专题报道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苏华那段话时，声音格外响亮：“有八路军在后面牵制，有抗联在敌后配合，有老百姓在前面支援，有独立旅自己在前线拼命......这四股力量拧在一起，锦州会战怎么可能打不赢？”

学生们听完，互相看了看，一个年纪小些的学生忽然说：“等咱们长大了，也去打鬼子。”

旁边几个学生跟着点头。

............

到傍晚的时候，赤峰城里已经传遍了锦州会战的消息。

街边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把报纸上的内容编成了段子，拍着醒木讲给满堂的茶客听。

巷口的杂货铺老板把那张报纸贴在了柜台后面的墙上，来买东西的人都要凑过去看一眼。

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牺牲的那些战士......都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