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4章 荒轨横空亘野沙,群雄试刃尽惊嗟

“话说回来。”

景桓把目光从铁轨上收回来,看着公孙丑,“就算我们想毁,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毁的。”

“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公孙丑不咋信。

“我这把刀削铁如泥,青石尚且一分为二,这铁条岂能扛得住我一刀?”

他把大刀提起来,倒也有分寸,只用了半成力,轻轻砍去。

如此既可以证明自己的刀,也不影响计划。

一旁姓季的眼睛都睁大了,略带期待的仔细看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铛!”

声音比韩虎敲的时候更沉,余音更长,像敲了一口大钟。

预想之中的削铁如泥没有出现。

反而是公孙丑的手腕震了一下,大刀差点脱手。

他赶紧把刀收回来,低头看了看刀刃,刀刃上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卷刃。

像头发丝一样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公孙丑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白线,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

是心疼。

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心口,嘴角抽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刀陪了他多少年了,是他最好的朋友最踏实的依靠,是赖以生存和成名的东西。

堪称身家性命。

一丝丝卷刃都让他心在滴血!

“这是什么铁?”公孙丑的声音变了调。

不再是那种从容不迫的闲适,而是带着一股明显的惊讶,“我的刀削铁如泥,砍一般的铁器就跟切豆腐似的。

这一下,我没用力,就是轻轻磕了一下啊……”

他把刀刃举到眼前,手指抚过那道白线,指尖感觉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像是牙齿上崩掉了一小块釉质,不疼,但让人心里发毛。

“这要是用力砍下去,我这把刀怕是真要废了。”

季缣摇了摇头,满意的靠回树边,觉得舒畅许多。

“你那个刀太大太重,难免脆了些。”

郑棘不信邪。

他把软剑从腰间解下来,剑身在日光下像一条银蛇,柔韧地弯了几下。

他用剑尖在铁轨上轻轻划了一下,动作比公孙丑磕的那一下轻得多,几乎只是把剑尖搁在上面拖了一下。

“滋!”

一声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老鼠叫了一声。

郑棘把剑收回来,剑尖凑到眼前,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剑尖上有一道极浅的磨损,像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一层。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郑棘每天都要用软剑在头发丝上练准头,他对剑刃的状态了如指掌,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的指尖在剑尖上摸了一下,摸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毛刺。

他把剑收回去,脸色铁青,没有说一句话。

但韩虎看到了郑棘的表情变化,也凑了过来。

伸着头去看他的脸色,被他一把拍开。

韩虎很是惊奇。

“你们的武器烂成这样?连这铁条都比不上??”

几人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也不反驳,反而有点期待。

果不其然。

却见他把铜锏横在身前,用锏身的一侧在铁轨上蹭了一下。

铁轨发出“嘶”的一声长响,像砂纸磨木头。

他把铜锏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锏身上的纹路。

纹路还在,没有被磨平,但他注意到锏身上沾了一层细碎的铁屑。

那不是铁轨的,是他自己的锏被磨下来的。

韩虎的眉头皱紧。

似乎发现了什么诡异古怪的事情。

“这不是普通的铁。”

韩虎说,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千炼钢?”

景桓蹲在铁轨旁边,用手指又摸了一下轨面。

“你说这是千炼钢??”

“不可能。”

赵咎第一个出声反驳,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千炼钢?

那是将军佩剑、豪侠兵刃才用的东西,需要最顶尖的匠人一锤一锤地锻打、折叠、再锻打、再折叠,好几年才能打出一把。

这玩意儿……”

他用靴尖踢了踢铁轨,铁轨纹丝不动,只有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他沿着铁轨看向远方,根本看不见尽头,就像他心中泛起的骇浪。

“这玩意儿有多长!?

你往东看,看不到头。

往西看,也看不到头。

这么大的量,怎么可能是千炼钢?”

“不信你自己试。”

韩虎把铜锏收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给赵咎腾出地方。

“就这,你来。”

赵咎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蹲下来,拇指在铁轨面上按了一下,然后把佩刀拔出来。

他的佩刀不是背上的那张铁胎弓,是一柄环首刀,刀身窄而直,刃口磨得雪亮。

虽不是神兵利器,也能称得上百炼良品。

有前车之鉴在,他用刀尖在铁轨的侧面上轻轻划了一道,像用笔在纸上画线一样轻。

“滋!”

声音比郑棘划的那一下更细,更短,几乎是刚出声就停了。

赵咎把刀收回来,刀尖凑到眼前。

刀尖上多了一道白印。

赵咎注意到,刀尖本身的刃口没有受损,倒不是因为铁轨不够硬,或者他的刀更好。

而是因为他的力气用得太小了,小到还没到让刃口受损的程度。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他用刀尖划铁轨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阻力。

不是那种划在普通铁器上的涩,是一种更沉的、更黏的、像划在什么非常致密的东西上的感觉。

那种阻力不大,但很明确,像一个很小声但很笃定的声音在说,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赵咎把刀收回去,皱着眉,看着铁轨。

“这玩意儿不对劲……”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至少强于百炼钢。

百炼钢没这么硬。”

“千炼钢。”

韩虎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笃定了,“至少是千炼钢。

我见过一把千炼钢的剑,硬度就是这样。”

沉默。

几个人面面相觑。

景桓的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在铁轨上停了好久,眼皮连眨都不眨一下,瞳孔里映出铁轨青灰色的光泽,像两面小镜子。

“这怎么可能!?”

公孙丑开口了,他的大刀还拄在地上,两只手交叠在刀柄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千炼钢的打造成本比黄金还贵。

楚国那边,能配上千炼钢兵器的,不是大将军就是大贵族,整个楚国不超过三十把。

你告诉我,秦国用这种材料来铺路?

铺这么长的路?”

他伸出两只手,往东西两个方向各指了指。

“这得打多少把兵器?

一千把?

一万把?

全铺在地上了?

这和把黄金扔地上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