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6章 悍刃凌空欲断龙, 孤躯搏铁气如虹

铁兽的轮廓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从脸盆大成一面墙,从一面墙变成一堵压下来的天。

他的脚步骤然加速。

最后三步几乎是在飞,脚尖刚触地就弹起,在沙土上只留下三个浅浅的坑。

恶来在韩虎的右翼。

他起步比韩虎晚了一瞬,但每一步的步幅都比韩虎大出一半。

巨斧从肩上滑下来,被他双手握住斧柄末端,斧刃朝前,拖在身侧。

斧刃擦过地面的碎石,划出一道浅浅的沟槽,火星从沟槽里往外溅,像一条被拽在地上的火绳。

他脖子上的肌肉鼓得像老树根,胸口的鬼面纹身在剧烈的心跳中一凸一凹,那张青黑色的鬼脸像是在狰狞嘶吼。

他的目光锁在最前面那组铁轮上。

那组轮子最大,转得最快,轮缘上溅出的火星最多。

他不懂什么蒸汽什么机关,但他懂一个道理。

最大的轮子就是最要紧的腿,打断了这条腿,这铁兽就得瘸!

公孙丑在左翼。

他的大刀没有拖在地上,而是竖着举过头顶,刀身与地面垂直,刃口朝前。

他的步伐不像韩虎那样暴烈,也不像恶来那样沉重,而是一种蓄满了力的沉稳。

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像一株在暴风中行走的老树。

铁兽的汽笛再次炸响。

这一次不是远处那种针尖大小的细响,是近在咫尺的爆裂。

呜!!

那声音像一柄无形的巨锤,从正面砸过来,震荡心神!

韩虎没有停。

铜锏从身后抡上来,两柄同时,一左一右,像两只从地底伸出的铁拳,迎着那组正在碾压过来的铁轮砸了过去。

锏身在空中画出弧线,锏棱在空气中切出尖锐的啸叫,那声音在某一刻几乎盖过了铁轨的嗡鸣。

韩虎的脸已经扭曲了。

“给老子碎!!”

他把所有力气、所有意志、所有杀意全都灌注到这一击中。

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像两条蚯蚓在皮肤下面钻。

嘴唇翻开着,露出两排咬得发白的牙齿,牙龈上渗出了血丝。

他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里只有那组铁轮。

铜锏砸下去。

恶来的巨斧从侧后方劈来。

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双脚离地近三尺,整个人像一座飞起来的小山,巨斧从他头顶越过,画出一道完整的圆弧,从最高点开始加速,斧刃带着下坠的重力和他全身的重量,朝那组铁轮的轮缘劈落。

斧刃前方的空气被劈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那把斧头自己发出了战吼。

恶来的嘴张着,无声嘶吼。

他的脖子上的筋像拉满的弓弦,一根一根绷得能看清纹路。

他的斧刃好似有风雷之势,朝着驰轨车的车轮砸落。

与此同时,公孙丑的大刀也到了。

那刀身与地面平行,刃口朝前,像一把巨大的镰刀收割麦子,朝铁轮的辐条间砍去。

他的身体在这一个瞬间完全打开了。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膝盖弯曲,腰胯扭转,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背、肩、臂,最后汇聚到刀柄上,再从刀柄传导到刀身,从刀身汇聚到刃口。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

像一道闪电在暮色中炸开,照亮了周围几丈内的沙土和枯草。

公孙丑的面容在那道白光中短暂地显露。

面皮白净的脸上一片平静,有一种极致的、将所有精气神凝聚于一点的专注。

他的眼睛眨都没眨,瞳孔里映出那道银白色的弧光朝着铁轮斩去。

三柄重刃。

三个方向。

重重砸向驰轨车头车的一排车轮。

三股力量在同时交汇,如果砸实了,就算是城墙也得塌一片。

三人彼此感受到了彼此出手的威势,都是心中大定,认定这铁兽的这条腿,必被他们打瘸了。

但在最后一刻,韩虎突然看到了头车车窗内的一名护卫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很古怪,像是憋笑,又像是怜悯,也可以说是敬佩。

总而言之,不论是那家伙的表情,还是那家伙手中握着连弩却不打算激发的样子,都让他心中不安到了极点……

……

在重刃者蹬地爆发的同一瞬间。

另一群人像没有重量的影子,从两侧浮了起来。

韩虎冲锋,对季缣来说是起飞的信号。

季缣从槐树边启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他只是从站立的状态变成了前倾,而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像是地面失去了一部分引力,他被什么东西从侧面轻轻地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开始往那个方向飘。

速度极快。

快到他的衣袍被风扯成一条直直的线,快到他的头发全部向后贴着头皮,但他脚底没有任何声音。

靴底和沙土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气垫,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沙土上,但沙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目标是那铁兽的侧面。

重刃者在正面硬撼铁轮,侧翼没有任何阻碍。他不需要和任何东西硬碰硬,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贴进去。

找到嬴政,报出位置。

突破阻碍,杀掉目标。

他的身影在原野上拉成一道灰白色的虚影,从低洼地出发,斜插向铁轨的方向。

他的路线是一条浅浅的弧线,绕开重刃者冲锋的区域,从侧后方接近那铁兽的腹部。

铁兽的汽笛再次炸响的时候,季缣几乎是贴着铁轨在奔跑了。

他的眼睛在扫。

一节,两节,三节。

铁兽的车厢从他眼前飞掠而过,每节车厢的样子差不多。

都是铁壳子,都有窗户,窗户里都有人影晃动。

但他只需要扫一眼,就能够确认这不是他要找的车厢。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

但下一刻,一支弩箭追上了他。

他几乎是在被刺穿的前一瞬间与之擦身而过,惊出一身冷汗……

“好快的暗器!”

……

郑棘的启动方式和季缣完全不同。

如果说季缣是飘飞,郑棘便是弹射。

他从蹲伏的状态猛地弹直,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片突然松开,整个人从地面弹到了空中。

软剑已经出鞘,他的身法像蛇。

迅捷、刁钻、难以捉摸!

他选择的是铁兽的后半部分,直接越过季缣。

他斜插而去,逆向而行,任由铁兽的头部从他身边掠过去。

他的目光穿过铁兽侧面的窗户。

窗户是铁的框,嵌着一层水晶。

他心中一颤,再次感慨秦国的暴殄天物。

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因为他发现,那水晶开合之后,有大批护卫拿出了一种古怪手弩对准了自己。

一瞬之间,他如芒在背,汗毛直竖。

第一时间远离车厢边缘。

嗤!!

一连串的弩箭射空。

他惊出一身冷汗,身法越发刁钻,像是受惊的蛇。

“见鬼!这玩意好吓人!”

……

殷破启动最晚,但切入极快。

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冲。

他站在原地,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判官笔双执,笔尖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