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河内，黎德诚的别墅客厅里，黎德诚拿起刘志学递来的付款记录，看过总数，放回茶几上。

他穿着浅色衬衫，袖口仍扣得整齐，谈到赔钱，也没有压低声音：“现款眼下拿不出这么多。我在越南还有一处金矿，可以拿来抵这笔钱。矿上正在出金，配套的选金设备和经营人员一起交给你。”

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你可以派自己的人去管，金子卖给谁，钱往哪里收，由你决定。”

坐在旁边的杜光海握着手机，看了一眼老板，又看刘志学。

这回他没急着插话，拿一处矿出来，已经不是他能替两边说定的事了。

刘志学从腿边的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付款记录。

等他抬起脸时，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黎总，韩国客户交给我的可是现金。我总不能告诉他们，货没了，给他们换了个金矿！”

“客户由你去商量，矿上的收入可以补回来。”

“那我得先替你垫钱。”刘志学指着纸上的数目，“这不是拿出几个月的利润就能解决的。”

黎德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所以我把矿交给你。要现款，我现在给不齐，愿意接生意，我们就谈生意。”

这是在黎德诚家里，门外站着他的手下，腰间别着枪。

刘志学拿几张汇款单上门，当然搬不走什么东西，可黎德诚既然亲口认赔，他就有理由留在这里，直到谈出一个能拿回去的办法。

他将几张纸叠好，口气缓了些：“我还是想拿货。你先给我发一部分，剩下的我去跟客户商量，大家各让一步，比你少一座矿、我到处借钱要好。”

“这些批次，现在发不了。”

“货如果已经做出来了，何必扣着？哪个环节不肯放，你带我去谈，我也可以出些钱。”

黎德诚把茶杯端起来：“供货的事，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他喝了口茶，才接着道：“刘先生，你今天要解决的是损失。金矿你愿意看，我安排人接待，价钱看完再商量。”

杜光海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刘志学也没有继续追问。

货不能给，连花钱疏通都不肯谈，却肯把正在挣钱的矿拿出来。

光是手头缺钱，至于弄到这个地步？

莫非是不让他往外卖了？

黎德诚把话说得这么死，再问，恐怕连金矿也谈不下去。

刘志学掏出手机：“那我先算算，自己能不能撑住。”

他当着两人的面拨给杨凯文，直接告诉他，韩国订下的几批货都停了，恢复的时间还没有。

杨凯文在电话那头追问退款，刘志学看着黎德诚：“我正在谈，你先把添车的事停下来！”

对面静了一下，随即问，已经挑好的车辆也不买了吗？

“先别付钱！把能动的钱核给我，车还可以晚些买，客户的钱不能一直拖着。”

他听杨凯文报了几项支出，手伸向茶几，杜光海把笔递过来。

刘志学在付款记录背面记了几个数，又让杨凯文催收近期该到的款子，能收多少先收多少。

电话挂断，他看着自己写下的数字，过了一会儿，才从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号码。

这回，他的语气客气了许多：“我这边临时要周转一下，想跟你借笔短款。”

对方问了用途，刘志学把供货耽误、客户可能要退款的事说了，报出想借的数目。

那边半天没回答，随后笑着叫苦，说自己的货也压着钱。

刘志学耐着性子听完：“那你能匀多少？我这边实在急。”

那人说了一个数，只够他开口所求的一小部分。

他没有推辞，又谈了归还的日子，请对方核过之后尽快给他答复。

杜光海将手机收进裤袋，茶也不喝了。

刘志学接着打了两通。

一人说手头腾不出来，另一人倒肯帮忙，可最近也有款要付，最多只能暂时借给他一部分。

他没有装模作样地谢绝，仔细问过可用的时间，将对方答应的数目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