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凡人的界限,神的降临。

那个声音从天而降。

可接着又有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长空。

一名原本混在圣卫队中、试图趁乱向反抗者开枪的军官,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雷霆精准击中。

焦黑。碳化。粉碎。

「我说过,不得伤害。」

黑亚当收回了那只甚至还在冒烟的手指,眼神冷漠地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下属,「我的命令就是律法。违逆者,死。」

他对试图推翻他的敌人展现了父亲般的宽容,却对自己阵营里的违逆者施以最残酷的神罚。

克拉克皱着眉看着那个远去的黑色背影...

他觉得自己的墨水可能有点不太够用了。

......

半个月後,希腊亚外城区

「嗨,神奇的克拉克医生!今天又来给老马钉掌吗?」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马厩外响起。

克拉克·肯特扶了扶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拍了拍身边那匹刚刚做完肌腱修复手术的枣红马。

现在的他,是这一片区小有名气的神奇兽医。

无论是因为过度劳累而跪倒的骆驼,还是误食了有毒植物的猎犬,只要经过这双看起来文弱的手一治疗,第二天准能活蹦乱跳。

「是啊,它的韧带有些拉伤。」

克拉克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以後让它少背点重物,它老了。」

跟他打招呼的是那个名叫哈希姆的圣卫队小队长。

虽然穿着那身令人畏惧的黑金盔甲,但在面对这位救活了他坐骑的医生时,他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尊敬。

「谢谢。」

哈希姆递过来一支烟,被克拉克婉拒後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在这个世道,能救命的手艺比杀人的本事值钱多了。」

他看了看天色,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兴奋。

「我不久留了,医生。待会我有任务,要在亚当广场执勤。」

「哦?」克拉克随口应道,「今天有什麽活动吗?」

「大日子啊!」

哈希姆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自豪,「公开审判!这是两个月一次的保留节目,陛下会亲自降下神罚。」

「这次可是抓到了不少『毒瘤』。」

哈希姆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麽不得了的战功,「其中有一对特别可恶的父子。他们表面上装成是那种老实巴交的牧羊人,背地里却帮反抗军修车!那辆运炸药的卡车就是那个当爹的修好的!」

克拉克擦手的动作一僵。

牧羊人。父子。修车。

「而且啊,我们查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坎达克的户籍。」

哈希姆并没有注意到克拉克那有些僵硬的背影,依旧滔滔不绝地说道,「是从边境偷溜进来的老鼠!那位大人给了他们庇护,甚至没让他们挨饿,结果呢?他们居然帮着外人运炸药来炸我们的水厂!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就该被挂在架子上烧死!」

克拉克转过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悲悯。

「你是说...他们修了车?」

「对啊!人赃俱获,工具都在手上呢。」

哈希姆并没有察觉到那语气中极其压抑的悲伤,「那种破旧的道奇卡车,除了那个老手艺人,一般人还真修不好...」

最後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克拉克想起了那个在戈壁滩上抱着山羊哭泣的孩子。

「他们也许...只是被逼无奈?」

克拉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理性探讨,「如果有人拿着枪指着你的头让你修车...」

「谁在乎呢,医生?」

哈希姆摆了摆手,掐灭了菸头,「在这片土地上,结果比过程重要。不管是不是自愿的,只要你帮了敌人,你就是敌人,被反抗者还更可恶!这就是黑亚当的律法。」

「律法...」

克拉克还想说什麽。

呜——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从城市的中心,那个最高的黑色尖塔上传来,传遍了希腊亚的每一个角落。

「通告:正午已到。」

「前往亚当广场。」

「为了坎达克。」

......

正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浇灌在亚当广场那铺满黑曜石的地面上。

没有阴凉。

所有的阴影都被驱散,就像黑亚当的教义里所宣扬的那样。

光明之下,不容污垢。

克拉克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即便裹着厚重的斗篷,天上的太阳也无时无刻赋予他力量。

可他只觉得冷。

那种冷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於声音。

「杀了他们!!」

「净化坎达克!清除老鼠!」

「黑亚当万岁!守护者万岁!!」

这是一场狂欢。

一场集体性、且带有宗教色彩的杀戮盛宴。

那些平日里会在集市上因为几个铜板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商贩,那些会温柔地给孩子擦嘴的母亲,此刻都在高举着手臂,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在他们的眼里,那几个被绑在广场中央石柱上的、瑟瑟发抖的犯人。

那对为了活命而修车的父子,那个抱着已经不再流血的山羊腿哭泣的孩子——并不是人。

是毒瘤。

克拉克皱着眉,只是手中笔墨不停。

直到世界被关掉了开关。

阳光消失了。

原本万里的晴空,被某种庞大的意志强行改写了气象。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堆叠在广场上空。

整个城市陷入了黄昏般的阴暗。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数万人的呼吸声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死寂。

他们仰起头。

在那翻滚的黑云与苍白的电弧之间,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