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他肯定会是大英雄。

天堂岛的蜂蜜似乎取之不尽,而她送礼的理由也十分匮乏,只说是路过,看你们可怜给你们捎上一瓶。

洛克没揭穿这拙劣的谎言。

他接过陶罐,捏碎蜂蜡封泥。

偏房的青石竈台上,羊奶熬得滚烫。

男人挑出一大勺琥珀色浆液,没入翻滚的乳白色液体中。

木勺搅动,陶碗内壁发出刮擦声。

奎托斯盘腿坐在乾草堆上。

这只幼兽的生长速度确实违背了凡人的常理,不过月余,骨架便撑开了一圈,身上骇人的创口尽数结痂脱落,留下纵横交错的淡粉色新肉。

木勺舀起混着蜂蜜的羊奶,递到他嘴边。

幼童张嘴吞咽。一口。两口。

希波吕忒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间越发像模像样的农舍。她视线扫过岩壁上新凿出的储物架,评价的话语刚滚到舌尖。

异变突生。

吃完饭的奎托斯的左臂悍然发力。

这只幼兽直接忽略了木勺,五指扣住空空的陶碗边缘。

「啪。」

一声闷响。

木碗越过洛克的防线,倒扣在希波吕忒头顶。

「6

奎托斯收回手,砸了砸嘴里的甜味,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什麽。

希波吕忒闭着眼睛。

胸膛起伏。

亚马逊法典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她放在剑柄上的右手,骨节捏出清脆的爆响。

洛克停下动作。

他看了看手里空荡荡的木勺。

男人转过身,从竈台边缘扯下一块相对乾净的麻布,递到女人面前。

「其实...这是他喜欢你。」

洛克语调透着股严谨。

「基於我对他的观察,他目前只对喜欢的人扣碗。」

希波吕忒睁开眼。

「这也是你们家的社交手段?」

洛克尴尬的笑笑,没有反驳。

又过了几天。

第六次来访不期而至。

这次她带了两罐蜂蜜...

不过这次女王没在洞穴里找到人,循着踩踏的痕迹,在山背後的缓坡上找到了那对父子。

洛克在开展他的自然常识教学。

方式原始。

男人蹲在灌木丛前,扯下一片边缘带锯齿的阔叶,塞进奎托斯手里。

「这叫野苋。」

洛克指了指叶子,面无表情道。

意思明确:能吃。

接着,他又从旁边的阴湿岩缝里抠出一朵颜色诡异的紫色蘑菇,放在幼童另一只手心0

「这叫毒伞。」

洛克盯着那朵蘑菇,果断摇头。

意思同样明确:不能吃。

希波吕忒抱着陶罐站在树荫下,看着这场毫无语言交互的哑剧教学。

奎托斯低头,看了看左手的叶子,又看了看右手的蘑菇。

赤红色的眼底闪过近乎野兽般的决绝。

他双手同时擡起,将叶子连同那朵剧毒的蘑菇,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上下颚发力,咬合肌鼓起,直接开始咀嚼。」

「」

希波吕忒瞪大双眼。

不过洛克的反应比她更快。

几乎只是一瞬。

男人一把捏住幼童的下颌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长驱直入,毫不留情地捅进奎托斯的喉咙深处。

「呕—

「6

生理性的乾呕声在山坡上回荡。

洛克面无表情地搅动手指,将嚼碎的毒蘑菇残渣连同胃液一并抠了出来,甩在泥地上0

奎托斯剧烈咳嗽,但他没有哭。他喘匀了气,再次伸手去抓地上的毒草。

洛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有毒的。摇头。」

洛克重复指令。

奎托斯瞪着他,再次伸手。

洛克再次拍开,继续抠嘴。

「6

希波吕忒靠在树干上,她看着洛克手指上沾满的口水与草屑,看着奎托斯毫不退让的暴戾。

那战神阿瑞斯的斯巴达城邦,育儿手段也不过如此吧..

第七次。第八次。

时间在蜂蜜陶罐的堆叠中悄然滑过。

第九次来访。

希波吕忒依旧孤身一人,避开所有近卫的视线,穿过远古森林。

她拨开洞口的藤蔓门帘,脚步却突然定住。

在洞口右侧,也就是这一个月来她每次靠着站立、看那对父子折腾的固定位置上。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石椅。

工艺很恶劣。

不是天堂岛由战士们雕琢的大理石座椅。

这是一块从山壁上强行切下来的花岗岩。

切口粗糙,简陋无比。

散着阳光炙烤後的乾净气息。

希波吕忒盯着椅子。

她知道洛克是个农夫,估计连木工活都做得一塌糊涂,更别提石匠的手艺。

这块石头,大概率是他用那双能捏碎魔兽颅骨的拳头,生生从山体上砸下来、硬抠成这副形状的。

女王走上前。

她卸下腰间的青铜短剑,转身,坐了下去。

并不华丽。

却出奇的舒服。

她将头靠在那个歪斜的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片刻後。

「嗯?」

从农田里走出的洛克看着在石凳上睡去的希波吕忒眨了眨眼。

这女人怎麽在奎托斯的磨牙石上睡觉?

很快。

第十次来访的契机,在这个秋日的尾声降临。

可这晚没有夕阳。

一轮惨白的满月悬在林海之上,将整座原始森林泼上一层冷霜。

夜虫的嘶鸣也被这股凉意压得低沉。

希波吕忒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走向岩洞。

她的步履失去了往日的轻盈。

牛皮靴底在枯叶上拖出沉重的摩擦声,手指上还残留着握剑过久勒出的红印。不仅是魔兽们的异动,天堂岛内部保守派对她近期频繁出行的弹劾,更是像无形的枷锁压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