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八，昆仑山琼木孜塔格峰下，大唐穿山-丁型隧道掘进机的轰鸣声日夜不息，将深藏地底的黑晶石矿脉一寸寸撕开。

山腹内灯火通明，格物院工匠们用特制合金切割钢索吊运矿渣，李易站在矿洞第三层平台，手里捏着一块刚从掘进面送出的黑晶石原矿，对着灯盏细看。

沈括站在他身边，衣袍上落满灰白的岩粉，却掩不住满脸喜色：“殿下，方才试炼的那炉，纯度足有七成二，比袁客师手札里预估还高出两分，照着这个势头，倒五月初就能稳定产出高纯锭材。”

李易将原矿搁在铁案上，指尖敲了敲案沿：“高纯锭材只是第一步，袁客师的《电力全图》上标注得清楚，黑晶石必须先熔成锭，再以电弧炉二次精炼，才能作为能量塔的导磁核心。沈先生，电弧炉的整流器配好了吗？”

沈括略一迟疑：“整流器所需的高压绝缘瓷管，赤山冶炼区那边已经赶制出了七成，剩下的五月中旬准能补齐。只是……”他压低声音，“火耗太大。电弧炉一次精炼就要耗掉两条银线——铜线来的。眼下铜价已经从年初涨了三成，户部那边……”

李易摆了摆手：“铜的缺口，让郭孝恪在西域都护府境内寻矿，葱岭一带多的是孔雀石，往日是运不进来，如今铁路已经通到疏勒，运费降了六成，不碍事。倒是你先前说的，黑晶石锭接入蒸汽机浮置式叶轮之后，出力暴涨——”

沈括精神一振，接过话头：“正是！臣把那块七成纯度的黑晶石锭装进天工-丙型蒸汽机里面，用磁力感应线圈引动转子，那铁疙瘩转得跟疯了一样，满间屋子都在震——殿下，若真按《电力全图》铺开了，一台黑晶石磁电机顶得上二十台现有锅炉，大唐的电，算是真的来了。”

李易看他双目生光，嘴角微微一挑，正待再说，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薛讷着一身玄色束甲掀帘而入，身后两名猎隼小队亲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褐发碧眼之人。

那人衣衫在华丽的波斯绸缎下破损多处，脸上还带着青紫淤伤，被摁进帐中时嘴里用生硬的唐语喊叫：“我受拜占庭皇帝保护！你们不能——”

薛讷一脚踹在他膝弯，那人噗通跪倒，李易皱眉看着薛讷：“这就是那个不列颠来的乔治？”

薛讷抱拳道：“回殿下，此人正是乔治乌斯。末将按殿下吩咐，让猎隼小队在磨石沟暗河出口伏了他。抓活口时他还在怀里揣着三管黑晶石碎样，已一并收缴。末将另在他行囊中搜出洛阳、长安两座城池的水文舆图，上有批注，全是针对城中重点水渠的炸毁标记。”

李易踱步上前，低头打量这个与自己同为穿越者的不列颠机械师。乔治乌斯抬起头，眼睛里带着骇意和窥探，李易却不急着审他，只叫人取来一盏油灯，蹲下身子，用指尖在地面湿土上写了两个汉字：煤、电。

乔治乌斯瞳孔猛地缩紧。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你……也是？”

李易直起身，不答他的话，转而问薛讷：“拜占庭给他派了多少接应？”

“三支小队，共十七人。海路从里海西岸上岸，走波斯商路接应。末将派人在雷伊城北谷口拦了一道，杀九人，俘七人，一人逃脱，正往大马士革方向逃窜。”

“逃的那个不必追了。”李易说，“让他回去报信，正好。拜占庭若是知道乔治乌斯被擒，反而会缩手。让曼苏尔以为大唐要全力西进，他才会往撒马尔罕调兵。他越是调兵，我们越是省事。”

乔治乌斯慌忙道：“我说！我全说！曼苏尔给了我五十斤黄金，让我带人毁了昆仑矿脉，让大唐炼不出黑晶石。他承诺事成之后，与他平分阿拔斯以西的商路……还有，拜占庭的皇帝也派了密使到巴格达，跟他约定夹击大唐在西域的驻军，事成后君士坦丁堡要拿走里海以西的盐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