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眉梢一挑:“水雷?”他虽非亲历海战的将领,但在兵略浸淫数十年,对此等新式兵器亦有所概念。“你既已有预案,便依计行事。”
李易应了一声,随后殿内就远征细节又商议了半个时辰,直到夜色更深,李世民才在贴身内侍的搀扶下回后宫休憩。
三日后,五月十八日,天光初霁。长安城朱雀大街上,铁甲铮鸣,旌旗蔽日。李易身穿玄色明光甲,胯下照夜玉狮子,披短铳的玄甲卫分列两侧。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寰宇远征军主力前锋。长安百姓沿街相送,数量远超当初大军西征撒马尔罕时的围观人潮——毕竟,如今大唐铁轨已铺至陇右,甚至疏勒方向也建成了支线,物资转运的便利让民间对万里远征的担忧降到了历史最低。
李世民亲临长乐坡,以金盏赐酒三杯。李易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将空盏掷碎于马前,朝皇城方向郑重一礼,随即翻身上马,传令大军开拔。
风从终南山的方向吹来,拂动远征军的黑色龙旗。旗上以金线绣着的“寰宇”二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一旬之后,大军沿铁路翻越陇山,抵达兰州。再经河西走廊、疏勒铁路段,直插西域。沿途城池早已接到朝廷飞驿传令,各州县供给井然有序。至撒马尔罕时,已是六月初三。
裴行俭于撒马尔罕城外三十里扎营相迎。他一身戎装,下马向李易行礼,道:“殿下,末将已按此前部署,将撒马尔罕城防移交苏定方将军暂管。我部前锋三千人,已先行移驻布哈拉,探查里海沿岸通路。薛讷将军亦已从里海东北岸拔营,率猎隼小队及轻骑两千,沿咸海南麓向西推进,预计七日内可抵雷伊城。”裴行俭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递给李易,“这是薛讷将军昨夜发来的电报抄本。”
李易展开电文。薛讷的字迹简短却信息量极大:
“殿下容禀:末将率部行至达姆甘一带时,截获一支拜占庭残军。为首军官自称是从君士坦丁堡逃出的海将,欲前往法兰克投奔查理。在其随行文书箱中搜出亨利写给查理的密信副本,信曰:‘法兰克王兄亲启:唐军克日西进,所倚者不外火器犀利、铁路迅捷。若要破之,必断其补给。吾弟查理可于莱茵河上游以水雷封锁河道,另遣轻骑游击破坏铁路。唐军若不得补给,必自退。届时欧洲之霸主非君莫属。然需防唐军自意大利半岛登陆侧击,宜早设防于阿尔卑斯山南麓。’另查海将随船携带物资清单,内有八门铸铁重炮及三百枚水雷,均为拜占庭工场仿唐式所制。”
李易读完,神色不变,将电文递给裴行俭:“亨利倒是有几分见识。不过,他以为大唐西征的命脉只在铁路和火器,却不知咱们已备好了更为基础的底牌。”他唤来沈括,询问道:“沈先生,自君士坦丁堡运抵里海沿岸的轻便田鸡炮,可有拆分装运的部件在撒马尔罕?若要从陆路快速转至北海方向,能否用轨道车配合大型马车一体联运?”
沈括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夹袋中取出一册发皱的图纸,翻到其中一页:“殿下请看,田鸡炮主体可拆为炮管、炮架、底座三部分,每部分重量不过一百五十斤,以轨道车运至里海东岸后,换装内河浅水炮舰即可沿伏尔加河上游转运,再经陆路短驳至北海沿岸。这段水路虽曲折,但因地理落差不大,舟船可以昼夜兼行,比纯陆路节省至少十天行程。”沈括说着,又指了下图纸边缘一行小字,“另外,李淳风大人在洛阳时曾来信,提及袁客师遗留的笔记中还记载了一种‘蜂窝燃料块’的配方,以黑晶石碎屑混合沥青与石灰,压制成块,能在条件简陋时快速替代煤炭,燃烧效率不逊于上等烟煤。格物院已试制成功,第一批燃料块正由陇右铁路专列向撒马尔罕运送。有此物,即便铁路线被小股敌军破坏,大军仍可依托燃料块发电、驱动车载蒸汽机与通讯电台,三日之内修复铁路即可恢复全速运转。”
李易听完,露出了自离开长安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他对沈括点了点头:“好。燃料块的事,你即刻向长安回电,请格物院将配方工艺全套送来,以备途中就地压制。”随后转向裴行俭,“令先锋部队后日辰时出发,沿里海东岸西进。我亲率主力随后,目标直指雷伊城,与薛讷汇合后兵分兩路:一路自高加索山脉以北直插东欧平原,一路取道小亚细亚半岛南麓,经地中海北上意大利半岛,侧击法兰克南部。两路大军最终于莱茵河西岸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