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下那封,带火漆的。”
朱允熥三两下翻出那厚实的牛皮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这么沉?里头塞了铅块不成?”
“别废话,拆开念。”
朱雄英双手负后,踱步走到雕花木窗前,一把推开窗扇。
朱允熥利索地撕开鱼线火漆,抽出一大沓厚实的黄麻纸。
刚扫过头一行,这小子的眼珠子就定住了。
“大……大哥。”
“念。”
“江南三十六家……恭贺太孙殿下大婚之喜,特献——”朱允熥猛咽了口唾沫:“黄金一百万两!白银三百万两!”
“啪嗒。”江都公主手里的空锦盒掉在金砖上。
宜伦公主的一张小嘴张得能塞进个苹果。
朱允熥捏信纸的手指头直打哆嗦:“后头还有……极品红宝石原石八十箱,肉豆蔻六百石,沉香木三百根,珊瑚树十二株……”
“大哥!!”朱允熥把信纸举过头顶:“一百万两金子啊!这帮老狐狸在海外抢了龙王爷的宝库吗?”
朱雄英没回头,只是背着手,极其淡漠地“嗯”了一声。
百万两黄金,三百万两白银。他心里那笔账算得比谁都清。
三十六家在天竺敲骨吸髓,刮出来的民脂民膏远不止这个数。
这笔泼天富贵,是买命钱,更是投名状。
“接着念。”
朱允熥两眼冒光,继续往下翻,满脸全是从未见识过这等世面的兴奋。
“另附天竺特产丝绸三千匹,象牙雕件二百座,极品孔雀翎……”
念着念着,朱允熥拔高的声音突然卡壳。
“另……另附天竺过境女子三万人。已装船启运,十日内便可抵达太仓深水港……”
书房里那股子凑热闹的喜庆味儿,瞬间死寂。
朱允熥僵硬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窗前那道挺拔如剑的背影。
“大哥……这送的……三万个女人?”
朱雄英转过身。
那张极其年轻的脸上没半分表情,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泛起了刀锋般的寒光。
“把最后一句念完。”
朱允熥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低头:“……此三万女子,皆为天竺高种姓贵女。特献予太孙殿下充实后宫……以彰大明天威……”
“够了。”
朱雄英跨前两步,一把从朱允熥手里拽过信纸。
粗略扫过落款上那几十个财阀的联名私印,他将黄麻纸对折,甩回书案上。
“大哥?”朱允熥咽了口唾沫。
“好一个江南三十六家。”朱雄英语调平缓,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煞气:“孤大婚,诏告海内。他们献金银奇珍,孤统统笑纳。”
他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顿音。
“但打着‘充实后宫’的旗号,给孤塞三万个异族女人?”
朱允熥压低嗓门:“他们这是故意的?给您添堵?”
“添堵?”朱雄英冷嗤一声,极度清醒的眼中满是算计:“允熥。这帮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妖精,会干干巴巴送三万人来给孤当摆设?”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孤推行新政,眼下大明各府各县的造册黄历上,打光棍的军汉、苦工多达数十万!这三万张肚皮,就是孤准备拿来给底层百姓发老婆、开枝散叶的定海神针!”
朱允熥彻底愣住了,脑子转过弯来:“那是大好事啊!那他们干嘛非要打着给您充实后宫的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