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
朱雄英两根手指夹着那封火漆密信,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锦衣卫千户所的暗纹,孔承庆的私印,外加一道极细的鱼线封口——这是最高等级的加急件。
他没急着拆。
三十六家在天竺搞出的那番血腥动静,他心里门清。但这封信一旦撕开,今天这一整天就甭想消停了。
更何况今天,是他大婚前的第三天。
“大哥——!!”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朱允熥套着一身崭新的赤金团龙袍,整个人跟个窜天猴似的蹦了进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
朱允熥双手叉腰,满脸不可思议。
“皇爷爷都发了三道口谕了!让你先放下国事,去量体裁衣!大婚的冕服还没最后定版呢!”
朱雄英把密信随手压在一摞奏折底下,眼皮一掀:“谁让你踹孤的门?”
“我踹的啊。”朱允熥理直气壮,一屁股歪在书案对面的圆凳上,两条腿乱晃:“大哥你要是再不动弹,皇爷爷放话了,他老人家亲自带锦衣卫来抬人。”
朱雄英扯了扯嘴角。
那老爷子这几天跟吃了猛药一样,满皇宫上蹿下跳,指挥太监挂红绸、摆花架,连御花园的假山石都硬逼着人重新刷了一遍红漆。
年过花甲的开国帝王,精神头比他这个新郎官还足。
“皇爷爷这会儿又折腾什么呢?”
“在跟礼部的人对骂呢!”朱允熥眉飞色舞:“李原大人说迎亲仪仗用六十四人合乎礼制,皇爷爷非要拔高到一百二十八人,嚷嚷着''咱大孙的排场,就是得比咱当年还阔气''!”
朱雄英摇了摇头。老爷子这是真把自己的大婚,当成大明第二次开国大典来办了。
“还有还有!”朱允熥从袖管里摸出一张单子:
“这是今天刚造好的贺礼名录。光是各地藩王孝敬的物件,就已经塞满了三个大库房。四叔和十七王叔在草原走不开,硬是派人快马送回来——”
“打住。”朱雄英抬手截断他的话茬:“贺礼交内务府去查收,孤没空听这些账本。”
“大哥!”
门外又荡进两道清脆的嗓音。
江都公主和宜伦公主一前一后小跑进来,手里各自捧着一个极其考究的锦盒。
江都年长些,进门先规规矩矩福了个礼,随即便把锦盒推到朱雄英跟前。
“大哥你快瞧瞧!这是尚衣局刚赶制出来的冕服配饰,金丝攒着南珠,气派得很!”
宜伦年纪小没忌讳,直接顺着朱雄英的胳膊往上扒拉。
“大哥大哥,嫂子那边的凤冠我刚偷偷瞅了一眼。乖乖,上头生生镶了三十六颗拇指大的东珠,比皇奶奶当年的戴的还晃眼!”
朱雄英被这三个活宝围在正中,常日里批阅奏章时那股子生杀予夺的冷厉气场,不由自主地化开了几分。
“你们三个这是在偏殿碰了头,合伙来押孤拿人的?”
“那是皇爷爷赐的口谕!”三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很。
朱雄英无奈地靠向椅背。这老头子玩起兵法来,连自己的亲孙子孙女都当过河卒使。
“成,孤跟你们走一趟。”朱雄英站起身。
目光一扫,却又死死钉在压在奏折底下的那封密信上。
他步子微顿,沉声道:“允熥。”
“啊?”
“帮孤拆封信。”朱雄英下巴朝书案点了点。
朱允熥一愣:“哪封?”